离开只是一个骗局,事实又是什么

离开只是一个骗局,事实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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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就像衣服,脏了就拿去洗洗,晒晒,阳光自然就会蔓延开来。

————杂



【一】

那时候我还发誓,要和身边的这个人一直走下去。

后来我对别人很认真的说,我想和你走很远的路。

再也没有把永远这样的话说出口。

那时候身边的人这样对我说,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后来分开了他依旧过得很好,也没缺少过笑容。

诺言就是美丽的泡沫。

说的人无心。

听的人把它刻成了伤口。

【二】

最能够感同身受的一句话。

我的心不适合幸福,它破碎的太久,根本就找不到可以契合的缝隙了。

我只是孤单太久寒冷太久,突然身处温暖而无所适从。

我只是在围墙里生活的太久,都忘记了墙外的生活了。

我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久到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三】

即使难过的要死,在镜头面前还是保持着笑容。

把每一秒都当作最后一秒来相爱。

即使下一秒是世界末日也不觉得遗憾。

如果这是你所能够记住的我最后的样子。我必将以最灿烂的表情来影印。

【四】

因为你一眼的青睐。

使我在这世间行走千万年也不觉孤寂。

深情藏在了岁月的尘埃里,与绝望并存着。

执念是心里亮着的灯,一点点灼尽,一寸寸成灰。

我们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翻覆的手掌,只能在单薄的影子里 不相干的穿行。

【五】

其实真的没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曾经那么爱过。

就一不小心的心疼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

我只是突然看到手上被冻裂的口子而想起去年冬天你为我暖手的样子。

就一不小心的红了眼眶。

其实真的没什么。

我只是看见你身边的女孩子和我那么相像。

就一不小心的哭出了声音。

其实真的没什么。

我只是那么那么的想念你。

【六】

我不够漂亮,缺点很多。

我脾气很怪,喜欢够与众不同的东西。

我爱逛街,买东西却很挑剔。

我喜欢夏天,却受不了炎热。

我讨厌冬天,也不得不骂骂咧咧的忍受。

我还是那样,一边走一边回头。

一边对爱情认真,一边又偷偷的想念。

来来回回像是要把自己搞的精神分裂。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把回忆都抛弃了。

【七】

他说我的眼睛像猫,会变颜色。

他说我总撒娇,害的他直心软。

他说惯坏了我,可我发脾气的时候他还是会对我笑。

可是他不是他。说着他不说给我听的话。

连一点可以怀念的相似都没有。

【八】

你说,有没有一个人,是一道光,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未卜的黑暗?

你说,有没有一个人,把你当作生活的全部,口口声声 心心念念的 全是你?

你说,有没有一个人,最害怕失去你 而得了没有安全感的病?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你是他天晴。小心翼翼的对你好到骨子里?

你说,如果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够是你?

【九】

他爱她,她爱他,他爱她。

这样的追逐真令人悲伤。

那么 那么,这样的链条,如果有一环崩落,会不会就会有人幸福?

可是为什么,就这样失去了坚持的勇气。

【十】

如果我是一条鱼,没眼泪。

记忆只有七秒,每一个瞬间都写满了遗忘。

如果我是蝴蝶,不做飞蛾不做候鸟。

足够美丽没有悲伤。

那么 我是不是就会,没那么多心伤。

【十一】

人会老,爱情也会。

放着大量防腐剂的食物都有着变质的危险。

不是忘不掉的你说对吧?只是忘得慢吧。

我懂。我不奢望。

我不难过。

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生存在的。

可供怀念的时光,都已经死掉了。

初弃

初弃

当我离开你时,你却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大多数男生对未来很迷茫,不知所措,当初喜欢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开心对未来充满希望,但是时间久了渐渐的我也不知所措了,也开始迷茫了。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那里,不知道我们的共同追求是什么。责任很多和我一样的女孩都喜欢比较有上进有潜力的男孩,而我也是,当初跟你在一起也许只是天真,也行只是玩玩而已。而我认真的时候你却在忽视我的感受,渐渐的彼此虽然很近,但心的感觉逐渐拉远,你多次忽视我的感受,甚至为了一件件小事和我闹矛盾,从来也没有开始的那种风度,和你在一起的这么多日子发现你变了,变懒散了脾气变暴躁了。经常看见你用香烟麻痹自己,让我看不透你的真实想法。其实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希望能看见你的转变。拿出点气质气势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懦弱无能,我走了也许以后不会在见面,也许等某个时候你成熟了稳重了我会在次回到你身边,我在此希望这一天的快速到来,希望你不要让我久等,曾经爱你的一个女孩。

当我化身恶魔之时,你却早已经变身天使。曾经的曾经早已成为过往云烟,孤独的等待却只能换回那嫣然一笑,表面的微笑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天真的时代早已过去,你已不在单纯和天真,偶尔路过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总是不经意的想起你,想起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萍水相逢好奇心驱使着我们不断走近彼此的内心,直到发现彼此内心的点点波澜。不经意间的流露却总能引起你的关怀与担忧,曾经一直想问你却一直没开口,一直想问你,你喜欢怎样的我,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简单,安逸,平凡?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向往着那无拘无束充满快乐和浪漫气息的生活。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里面却一直不曾见面,短暂的联系却深深触动彼此的内心。我经常说可以等你十年八年甚至永远,到现在我才发现曾经的我太天真曾未想过未来,不曾想过人是会变的,痴心等你的时候,却发现你早已远去而我却痴痴的在那里默默的守候。直到如今早已知道你不会回头,却一直麻痹着自己。

满脑子装满你的记忆,早已习惯没有你的生活,却不曾想过明知不可能,记得分手的那一天你说,合适归合适,喜欢归喜欢,爱情需要天荒地老,不需要朝朝暮暮在一起,自由心灵上的自由,思想上的解脱。偶尔碰见相视一秒,彼此擦肩而过,瞬间的遗撼,其实我很想抓住你的手,想了好久准备回过头去,却发现你早已消失在街角。两个棒棒糖就能欢笑一整天的女孩,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见你的微笑,你曾经说很喜欢我,喜欢我讲笑话的样子,喜欢我不经意间说话总是能让你高兴很久,月如银,风已逝。未完的等待何时终止,早知何无意义却总是在安慰自己,对着聊天窗口打出我喜欢你,发出好久却等不到你的消息。默然你发来一条喜欢又怎样,我砰然心动,却又在心痛。心动的是你没有拒绝我,心痛的是你却早已给我答案,你在犹豫,我的内心顿时一片空白,静了不知怎么办,是继续问询表白还是默默的离开。

爱曾未说出口心已被你带走。美好的开始结局总是凄凉的,我时常在想当初我是有何勇气说放手的,现在带着一肚子怨悔和憎恨,浑浑噩噩的过着漫无边际的日子。不曾开始也不曾结束对于你的思恋,怎赖时间的洪流里渐渐隐去了你的身影,只剩下我一个在那晚后的黄昏里,记忆里全是你的影子。。。。
还记得当初你对我的承诺,如今哪已经成了你背叛我的理由,你的悄然离去使我措手不及,每思恋如潮水般涌来,而你却不在身边,每次都心痛不已。风吹散的不是思恋,是宿命。多少次慢慢尝试让你消逝在我的记忆里我的脑海里,尝试不去想念与你有关的事物。
明知你心里装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只是让自己内心不曾失望,也有点期待某一天你能蓦然回首,我把爱默默的给了你,你的心里确无时无刻在想念别人,只到有一天,我意识到你态度的转变。
有那么一个人,被你伤害后,能继续爱你胜过一切,有那么一个人为了证明他喜欢你,在索然无味的路上徘徊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选择,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角落关注着你的痛苦悲伤,喜怒哀乐,曾经相遇过总胜过曾未碰头。
为一个看似爱你的人伤害一个曾经深爱过你的人值得么?最大的谎言莫过于参杂着甜言蜜语的诺言。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却始终没法陪你走到最后。无论何时地,爱你的人始终在角落关注着你的一切,只因他曾经爱你太深。
有些事情早已看穿,何必后悔,何必假装认真,何必自欺欺人,该来的迟早会来,你只需坚持你的选择,你的未来,你的过去,你的将来,早已和我毫无关系。
如此稳重的我,去见一个几年未曾见面的女同学竟然如此紧张,回家后才发现抽屉里有一盒巧克力,失算失算没有送给她,不止下次见面是何时何地,有点期待。
缘起缘灭皆因过,从没想到开始是这么美好结果是这么残酷,过程是这么短暂,当两个人互相抱有猜疑心嫉妒心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不在真实,虚伪残酷自私一直笼罩着这段偶遇的感情。 一个倾诉者,一个聆听者,一个策划者。我和欣慰能在你遇到各种问题的时候你能想到我,我也和欣慰我能认真的倾听你那不为人知的过去,我更欣慰你能对我敞开心扉说过去未来。

 

在你们变老的同时,我多想变好

在你们变老的同时,我多想变好

文/半杯暖

在你们变老的同时,我多么想变好。好到有足够力量在你们脆弱时保护你们。而我又多么遗憾,除了刚刚学会照顾好自己,还没有能力照顾好任何人。

1、会离开的花儿

将自己放逐到人群里极尽喧嚣,而后一个人默默退场。这是你离开的方式。

收拾房间的时候,整理出许多旧物,曾多次想要扔掉,总觉舍不得,而这次竟然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你看,原来它们没有那么重要。我以为我会一直一直带着它们去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或被迫必须去的地方,可是颠沛流离久了,渐渐地失去了携带它们的那份热忱。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之告别,永远的告别。

夏天就要过完,内心的疲乏阙值也终于达到高峰。忍不住将情绪扔进被子里歇斯底里一番,才敢开开心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有义务分享你的悲伤,故而你要一个人默默地消化它。成长真是残忍,它让好多人失去了想要掏心掏肺地说话的冲动,而自己又是口舌笨拙之人,学不会思前想后总会一不小心伤了他人,所以三缄其口显得再合适不过。

一个人去商场提前购置了一批秋季物品,深怕在秋季来临时手忙脚乱。去生鲜区去蔬果区去家居用品区,快速地挑走它们,不知道技巧,全凭感觉。感觉对时挑得样样好,感觉错位时挑得样样糟。不过无论哪种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责怪自己,毕竟都是琐事。

不知何时被人冠以文艺女青年的称号,许是从2012玩豆瓣起。说起文艺青年,大多人想到的都是作和矫情。我不知道别人眼中的自己是否是集作与矫情于一身的人,但我觉得自己不是。不过如果别人以为,那姑且就那么以为吧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自己知道自己怎样就好了,不在乎的人怎样看你都是理所当然的,如同我自身也不能完全正确地看待别人。

终于到了能够理解“君子之交淡如水”深刻含义的年龄段。曾经呼朋唤友,三五成群,从不曾安静下来思考岁月会带我深爱的这些花儿到何处。如今总算明白一二。无论多么浓烈的感情,最终都会以平静的形式表现出来,如同那些说好了要一起走红毯的女友,那个说好了会永远视你为宝的男闺蜜,那时说起意气风发兴致盎然,而今也渐渐趋于平淡,听到各自过得好便心满意足了。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淡出你的生活圈,从朝夕相处到一年一聚,但再见时,感情还是那么浓烈,即便彼此的生活不再相同,但说起从前仿若真的就在昨天。能够有一群不用刻意维系依然会在你需要时默默陪伴的花儿,真好。

然而,我知道,无论过去那些花儿多么使你甜蜜,现在你都要踽踽独行。

2、离开的爱情

你说2013、2014都要过完了,再也不能给你1314了。想陪你过最后一个情人节。

我没有回答,你认为默认就是同意。

你订了机票,千里迢迢来看我。

我们对坐着,你点了我爱吃的芒果班戟。可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去。

我一口也吃不下。

你默不作声。你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就哭了。

是的,你不明白我,如同我不明白你。

噙着泪吃一口,苦的。

原来心里有苦的人,吃任何甜的美味,都吃不出甜。

我是希冀你幸福的。如同你希冀我。

可是这次我错了,我发现我放大了你对我的情深不寿,也低估了我对你的用情不深。

我们都各自没有忠于彼此。

很少玩你手机,你也很少不给我手机玩。那是唯独一次我要玩你手机你不给的一次。可是你知道我的任性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所以你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输掉了你。我对自己那么自信,对你也那么自信。人就是这样,总是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会独一无二,可有时不是。

不说话,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

我认真地凝视你,笑着笑着就哭了,原来你也是会离开的。

其实早就不是恋人关系了,为何看到你与他人暧昧的短信,还是好难过。

我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陪你走出去,微笑着。

你陪我过了最后一个不是情人的情人节,看了一场需要告别的电影。

你问看什么,我说《后会无期》。

说出这四个字时,眼泪快要止不住了,这四个字好像我们这段关系的彻底终结。终于我要告别你了,告别你给的所有爱与伤害,也告别过去那段关系里不成熟的自己。

3、会离开的他们

近来时常想起爸爸的模样,年轻的和正在年老的,穿风衣皮靴的和穿拖鞋叼着烟的。想起你时,心里会泛起一阵酸,偶尔的还会恐惧,怕你老的太快,而自己又成长太慢。

成长里很多事都是妈妈参与,你向来都是默不作声,就连打电话时都少言寡语。不知每次我与妈妈深聊时,你会不会吃醋抑或难过,有时也很想和你多聊聊,可是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聊不下去了,好像再聊下去会哭似的。

当很多人都关心我飞得高不高时,你会问我累不累。

我记得在自己快撑不下去要倒戈脆弱,妈妈和奶奶要我继续坚持时,你是唯一要我回你身边的人。我知道妈妈奶奶的用意,她们知道我回去还是会回来,故而要我继续坚持,可是你却知晓我所有的假装逞强。

我知道,你会为我骄傲,即便我一无所是。在所有人看轻我时,你从来不曾看轻我。

我记得你陪我买的第一件衣服,墨绿的T恤。

我记得你一次打我也是迄今为止最后一次打我,喂我吃药我不吃。

我记得你第一次变老的模样,突然生出了白发。

我记得我第一次不听你话,早恋。

我记得第一本书《关于这个世界,你不快乐什么》上市时打电话给你,你问我,哪里能买到,我去买一本看看。那一瞬我都说不出话了,妈妈都没有这样细腻过,你却想的到。

想起这些,好像瞬间就有了继续努力的勇气。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一个人漂泊于此的,如果说当初是爱情,那么此刻算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吗?知道自己会离开,但何时离开却是个未知数。

在你们变老的同时,我多么想变好。好到有足够力量在你们脆弱时保护你们。而我又多么遗憾,除了刚刚学会照顾好自己,还没有能力照顾好任何人。

你知道么,每次听你和妈妈生病不去医院时,身为你们的女儿会有多么焦急么?就像从前我生病你喂我吃药我不吃一样啊。我知道你们怕去医院,怕做检查,怕检查出什么,这是自经历一场生死之后的体验。可是你们知道不知道,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不让对方担心。就像现在你不会每日叮嘱我按时吃饭天冷加衣这些日常,而我自己也会主动爱惜自己。会在周末给自己煲汤在早上给自己煮粥会有意识地注意饮食。而你们呢?我都在努力变好了,你们为何不照顾好自己呢?

记得有次做梦梦见你生病了,醒来时枕头是湿的,而后立即电话你确认你无事方才安心。

你不会知道,儿女的内心深处,会多么害怕亲人的离开。

4

最终,所有我们爱的,和爱我们的,都会以我们不知道的或知道的方式离开。这可能会使我们悲恸,但不能使我们意志消沉。我们不能阻止任何人的离开,唯一能做的是在他们尚未离开之前,好好对待。

与君生别离

与君生别离

1.

那时我小学四年级,杨约五年级。我俩在同一个作文兴趣小组,我叫他小哥哥。杨约一头卷发,眼睛大大的,很秀气。我注意到,他的嘴唇是紫红色的,像一嘟噜桑葚,嘴角有颗痣。

杨约作文写得好,还去市里参加过比赛。是他跟我讲回文诗;是他让我读“石室诗士施氏”;他会用“青翠欲滴”形容天空,用“葱管”形容女孩的手,用“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形容凶巴巴的女老师。我很崇拜他。

有一回,兴趣小组的老师读了我的一篇作文,里面写到一个“瓜子脸”的女孩。下课后,杨约严肃地跟我讲,女孩应该是“鹅蛋脸”,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才是“瓜子脸”。

还有一回,小伙伴们在踢球,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神情落寞。看见我,他好像高兴了一些,指指胸口,笑着说,这里动力不足。

后来我才知道,杨约有先天心脏病,不能上体育课。

那天下午,校园里响起了刺耳的鸣笛。我无心上课,隐隐觉得不安。那天放学我没见到杨约的身影。他在班上突然昏倒,老师赶紧叫救护车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几天,学校来了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走进五年级一班的教室,收拾杨约留下的课本和文具。女人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男人眼睛血红,凶巴巴地对我们说,看什么看?

他们走了。女人好像不肯走,好几次一屁股坐在地上。男人用力拉扯着她。那么大的男人,背个那么小的书包,我们都觉得很好笑。

那天,路过五一班教室。阳光依旧明媚,角落里,有个课桌空空荡荡。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

死亡,永远停留在那里。停在五年级,停在11岁。

乌黑的卷发,大大的眼睛,紫红的嘴唇,嘴角有一颗痣。

很多年后的一天,街上走来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好幼稚。我猛然想起,杨约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年龄。

可为什么每次想起他,总是小哥哥的模样。

2.

他是个混混。

可即使班上最正派的姑娘,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看的混混。

我们这帮男生,还整天沾着自来水把头发弄成郭富城样的中分,他第一个剃了板寸。走在校园里,青皮刺眼,英气逼人。

我们敞开校服双手脱把骑自行车,自以为帅得很,他已经跨着摩托风驰电掣,后座是一个戴墨镜、永远不笑的姑娘。

我们偷偷研究生理卫生课本,揣测祥林嫂“第二天没起来”的道理,他已经弄来成套的港版《肉蒲团》、《绣榻野史》、《巫山艳史》。

真教人丧气,怎么玩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同样的墨镜,同样的牛仔服,穿戴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有款有型。

他是全校的反面典型。旷课,作弊,抽烟,打架,门门功课不及格,身边的女孩走马灯似的换。好多家长不许子女跟他有来往。老师也不管他,让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我们那个学校体罚风气严重,老师唯独不敢对他动手。每次他犯了事,只能把他爹叫来。

他娘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在家。他爹是个满身酒气的工人,到了办公室一言不发,解下皮带就抽。

他用手护着脸,一声不吭,任凭皮带一下下落在手上、身上。他爹还不解气,一脚把他揣在

地上。他翻身爬起来,擦一把鼻血,斜着眼看他爹。

有一天,听人说,不好了,XX和他爹打起来了。等我赶到时,办公室里里外外已是人山

人海。挤进去,见到两人在地上扭作一团。

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他爹气喘吁吁,骂骂咧咧,扬言要回家拿刀捅了这个不肖子。他一脸血污,还是那样冷冷的表情,死盯着他爹。

那时,我们才发现,他的个子已经超过他爹了。从此,我再没在学校见过他爹。

那天我踢完球,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抽着烟。过了一会,他的头深深埋了下去,开始抽搐。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他抬起头,满脸的泪水。

他说,我娘死了。

我看见他用夹着烟的手捂着嘴,无声地颤抖。我伸出手,放在他的肩头。

好一会,他抹了抹眼睛,对我笑笑说,你走吧。别让班主任看见你和我在一起。

从此,我和他有了微妙的默契。眼神交汇,无言一笑。放学后,他让我抽他的烟,骑他的摩托,看他的《肉蒲团》。他向那帮混混朋友介绍,这是我兄弟。人家读书好,跟我们不一样。

我也知道了许多猛料,比方上个月那场斗殴是谁挑起的;比方高中部某某女生,其实是黑社会老大的女人;比方班上最一本正经、最嫉恶如仇的团支书,去年给他塞过情书。

初中毕业,我离开了小镇。那时日子过得慢,车马邮件都慢。起初几年,还能听到一些他的传闻——如何在镇上称王称霸;如何出面摆平了一场厮斗;如何搞了黑社会老大的女人,被打得死去活来;如何拖着一条伤腿,远走他乡。往后的日子,渐渐没了他的音讯。

过年回家的时候,团支书告诉我,XX死了。

我愣了。怎么会?

唉,他爹后来中风,半身不遂,他回来一边打工,一边照顾他爹。还谈了个女朋友,比我们小一届的师妹。谈了两年,差不多该谈婚论嫁了。

这小子光要钱,不要命。在那个喷漆车间,没日没夜地加班,也不好好吃饭。年底查出胃癌晚期,一个月不到就走了。太惨了,小师妹哭到不行。。。

我不敢相信,即使团支书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这么彪悍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跟老爹对打,跟老大抢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在我们那压抑漫长的青春期,他是一尊邪神。不是说大反派都不容易死吗?不是坏人的生命力特别旺盛吗?

我忘不了那个逃课的午后,他向那帮混混朋友介绍我,一脸骄傲的表情——这是我兄弟。

3.

初七的早晨,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是小豆的妈妈。小豆死了。

几年前我做过一阵临终关怀志愿者,在第六人民医院的骨癌病房。我们的社团起步不久,所谓临终关怀,主要是陪绝症病人聊聊天,逗逗乐子,找机会鼓励几句。

第一次踏进骨癌病房。四张病床一字排开,几位老人躺着输液或是睡觉发呆,露出的一截手臂像风干的木头。家属低着头坐在床边。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种安静叫绝望。

仿佛来到了噩梦里,又像闯进了墓地。

我们懵了,茫然不知所措,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准备好的话题完全不起作用。从病人到家属,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你。随便应付了两句,便把头扭过去。

我们落荒而逃。护士叹了一口气,你们去找小豆吧。

小豆在隔壁病房,正靠着床看一本《读者》。刚见到我们有一点害羞,聊着聊着就热络起来。

小豆很开朗,也很爱笑,笑着笑着主动把鸭舌帽摘下来,给我们看他的光头。

那年他14岁,皮肤很白。他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老憋在病房里,晒不到太阳。

小豆家在安徽农村,一年前查出了骨癌,几经辗转来到了六院。做了手术,取出一段骨髓。目前在接受化疗。总共十次,已经做完了八次。

问小豆,化疗疼不疼。他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说疼啊,每次化疗结束,麻药一点点退去,疼,撕心裂肺的疼,疼得想死,马上死。可那时连爬到窗口的力气都没有。过了两天,等有了力气,也就不那么疼了,不想死了。

他又笑,仿佛在说别的事,或是别的人。他一笑,旁边的病友也跟着笑。小豆的妈妈别过脸去,把削好的苹果浸在温水里。

我们聊了很久,聊小豆的老家,聊上海的物价,聊大学生活。我们添油加醋地说起大学里的奇闻轶事,小豆的嘴都合不拢了,啊真的假的,啊怎么会这样的。我们说小豆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你肯定会好起来的,以后来上海上大学,还要在上海的大学里谈恋爱。

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有一点残忍。然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我们的职责就是鼓励病人,哪怕是虚妄的鼓励。

临走前,小豆问我要号码,一笔一划地记在了本子上。他说,我好想看看大学的样子。

我花了一礼拜时间,拍遍了上海的大学,还拍了好多校园情侣。当我拿着洗好照片来到病房,小豆的床已经空了。

护士说,小豆回安徽老家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小豆的消息。我不知道小豆为什么没有做完剩下的两次化疗,他不是一个怕疼的孩子。小豆有我的号码,却从没来过一个电话或是短信。或许,他已经好了吧?

在宇宙中,漂浮着无数黑洞。它们是巨大恒星坍塌的产物。引力之强,连光都无法逃脱,所谓“黑”;吞噬一切物质,所谓“洞”。在黑洞的附近,时空被强大的引力场扭曲,那里,是时间的尽头。

霍金讲过一个故事,Bob和Alice是两名宇航员,他们接近了一个黑洞。Alice不小心越过了临界点,被黑洞吸引。Bob看到,Alice正飞向黑洞的视界,时间的终点。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滞了,她的微笑慢慢凝固、定格,像一张照片。

而Alice面临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在强大引力的作用下,她感觉自己飞向黑洞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被巨大的引力差撕裂。每一个原子都被撕裂,消失在永恒的黑暗中。

这就是生死悖论。Alice死了,可在Bob眼中,她永远活着。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终有一天,Bob会明白,Alice是那么勇敢。她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为了在失去知觉前,在被黑暗吞噬前,给心爱的人留下一个微笑。

4.

许先生70岁时,在校方的邀请下重新出山,给我们这些本科生上《量子力学》。

许先生一头白发,总是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朴素干净,夏天则是灰色短袖衬衫。《量子力学》是物理系公认最难的课程,许先生讲课不用投影,不用幻灯,坚持写板书。从普朗克到薛定谔,从海森堡到狄拉克,涉及无数抽象的演绎与推导。先生每次上课都密密麻麻写满四大块黑板,擦掉,再写满。逻辑清晰,一丝不乱。

被问起缘何选择研究量子,许先生笑言,当年他在南开读研究生时,学校组织批判“资产阶级学术理论”,分配给许先生的任务是批判狄拉克的量子学说。乱世中,这却是一个可以静心读书的难得机会。许先生借“批判”之名,系统钻研了狄拉克的理论,大为叹服,从此与量子结缘,始终不渝。

1970年,“东方红”卫星上天时,先生正下放甘肃农村劳动。身边没有任何资料,硬是从牛顿定律出发,推导出整个力学体系,进而计算出“东方红”的轨道参数。与官方公布的数据比较,几乎丝毫不差。先生说,当时那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回头想,多少岁月蹉跎,情何以堪。

许先生给我们上课的那个学期,正值“本科教学评估团”前来视察,学校极为重视。系里召开大会,反复教导我们,万一遇上专家私访,该如何作答。此外,为展示我校学子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各宿舍摊派一人,每天早上六点钟去体育馆打乒乓。

教务处也不闲着,派出人手在各教学楼蹲守,专抓那些迟到、早退等“学风不正”的学生。抓到就记过,取消奖学金及保研资格。

一时间人心惶惶。那天上午,许先生正上着课,一位教务处的领导冲进教室,揪住一位正趴着睡觉的学生,要记他的名。

我听见许先生的声音——请你出去。

领导愣了。这不,我给你整顿课堂纪律呢。

那么,请您尊重我的课堂。许先生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希望学生上课睡觉,但我捍卫他们睡觉的权利。

现在,请你出去。

领导脸憋得通红,犹豫了一下,怏怏走了。掌声雷鸣,经久不息。

今天想起这段话,依然抑制不住的热泪。

没错,我就是那个上课睡觉的本科生。从那天起,我没在许先生的课上开过一分钟小差。期末成绩98,是我四年本科的最高分。

我们是许先生教的最后一届学生。一年后,我直升本校研究生,后来又读了博,成为一名高校教师。在我的课上,我坚持不点名。我对每一届学生说着许先生的话——我不希望你们翘课,但我捍卫你们翘课的权利。

2007年4月29日,许先生因病去世。按先生遗愿,丧事从简,谢绝吊唁。噩耗传来,好多老师学生都哭了。

记得有一节课,讲到电子轨道的角动量,先生仿佛在无意中谈及生死——

一个人的死,对宇宙而言,真的不算什么。总质量守恒,总能量守恒,角动量守恒。生命不过是一个熵减到熵增的过程。始于尘土,终于尘土。

在键盘上胡乱敲打,打出一首情诗;随意洗牌,洗出一手同花顺。生命是偶然。遇见另一个生命,是偶然中的偶然。

同花顺被打乱,字母组合成墓志铭。生命的消解,如潮生潮灭,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不该有太多悲伤。然而司马春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

我不知道,一个生命对于另一个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一个粒子轰击了另一个粒子,一个波经过了另一个波,抑或是一个量子态纠缠着另一个量子态?我只知道,在那样一个时刻,有一个人、一句话击中了我,照亮了我,改变了我的前行的方向。

永远怀念您。许先生。

5.

外婆老说她小时候的事——家里穷,她父亲又嗜赌,寒冬腊月,输掉了家里最后一床棉被。外婆那时还是个小姑娘,她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盖着仅剩的两床被面,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从小到大,外婆给我做了无数的棉衣棉被。一次次,她去店里挑棉花,选布料,送到她放心的老师傅手上。长大后,我不愿意盖她做的被子,太沉,压得透不过气,哪有羽绒被轻软舒服;也不愿意穿她做的棉袄,活像个土财主。这时外婆又开始唠叨她小时候的事。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烦死啦,耳朵要起茧子啦。

外婆越来越糊涂。她已经不会用手机接电话,时常忘了怎样用遥控器开电视。一个大热天,我推开门,家里跟蒸笼似的,她满头大汗地摆弄着空调遥控器,吹的是热风。还有一次,她半夜起床,穿戴整齐。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哦,看错时间了。

一开始,家人还以为她只是老糊涂。后来情况愈发不对,拖着她去医院检查。很快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俗称的老年痴呆。

一天,外婆神秘地拉着我,小声讲,明明啊,樟木箱里还有一床被子,外婆帮你藏好的。不要嫌重,冬天盖了暖和。

我眼泪快掉下来。那床被子,去年起她已经交待过我五遍了。

人的记忆是一座废墟,新的遗址覆盖了旧的。大脑的退化,是一个加速的不可逆过程。她先是忘了前一分钟有没有锁门,忘了早上有没有吃药,接着忘了昨天买的报纸,忘了上个月做过的检查,忘了去年的春节聚会,忘了外公去世在哪一年。

终于,她睁着困惑的眼睛,问我,你是谁呀?

那一刻,我觉得天塌地陷。从前的外婆已经不在了。

我回到房间,大哭了一场。我这才明白,在她最后一次认出我,最后一次唤我名字的时候,我亲爱的外婆,正在和我告别。

人不是一下子死的。人是慢慢地死的。

现在,她还记得我妈、两个舅舅,也还认识照片里的外公。往后,这些全都会忘记。医学对此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忘了自己。

像一场交响乐的最后乐章,乐手们在黑暗中依次谢幕。到后来,舞台上只剩下一把孤独演奏的小提琴,如泣如诉。

是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来时是个孩子,走时也还是个孩子。

我一直在等,等待奇迹发生,等外婆再清醒一次,叫我明明。一次就好。我一定会拥抱她,告诉她,被子我都收好了,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是多么爱她。

6.

早年看韩剧,老有这样的情节,女主角查出绝症,男主角追悔莫及。

我在心里骂,呆子,好像你不知道她会死一样。

每个人都是身患绝症的病人。不是吗,在我们抵达世界的那一刻,结局已先于我们抵达。

一辈子,会遇见那么多人。有些人刻骨铭心,仿佛命中注定;有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后会无期。

我们相信有下一次,相信永恒,相信天长地久,却忘了,生命是一场接一场的离别。过了长亭,还有短亭,出了阳关,还是阳关。

却还是有,潦草的告别,胡乱的分开,不经意的走散。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所有的人都会离开你,就像你会离开所有的人。从无尽的黑暗中来,又回到无尽的黑暗中去。在这转瞬即逝的光阴里,谢谢你走过我的生命。

文/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