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演完我们的结局

陪你演完我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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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写了这么多故事,从没好好写过几个爱情的结局。我不知道那些结局要写的完美还是带一些遗憾,所以都略带掩饰的让听故事的人去想象…

 

故事里那么多主角,却从来没有写过耿宇的爱情。因为他说,也许他的故事还可以更完美一点。所以不要变成我文字里那种人。

 

“哪种人?”我问他

“让人看了会哭的那种人”

 

我一直觉得我们几个里面,就属耿宇最潇洒了。寂寞了约几个姑娘,累了出去转转,烦了陪陪老人做做饭散散步。

 

忘记从哪看过一句话“表面最轻松的人,其实活的最压抑”。

 

耿宇找我说:“你可以把我写到你的故事里了”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说“我的故事进入结尾的章节了,再不写,就没机会了”

2.

“明天我穿什么衣服呢”他眼神显得焦躁,不知所措,左顾右盼。我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李冉,陪我去挑挑衣服吧。唉不对,半夜了”,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的敲,然后继续加快语速,急促的说道“李冉,你知道哪里商场是二十四小时的吗”

 

“耿宇”我喊了他一声,他似乎没听到,依然自顾自的碎碎念。

“耿宇”我加大声音喊了他一声,他抬起头“啊?”

“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哦,好,冷静,对,我要冷静”他嘴角颤抖着,下吧快要掉下来。

 

认识耿宇二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么魂不守舍,从来没有过,我发誓。

 

明天,是郭亚举办婚礼的日子,明明大家早就都知道了,可是临到头,耿宇还是有些撑不住。

3.

十八岁,我觉得那个年纪是我喜欢你,最想给你承诺,却又最无能为力的年龄。

 

耿宇和郭亚混在一起,就连我都很难相信他们不是情侣。耿宇说“她是我哥们”。

我说“你真不喜欢她?”

“她跟个男人是的,谁喜欢他才是瞎了眼”

 

这句话恰好被从后面悄悄走过来的郭亚听到,冲上去就把书包甩他一脸。耿宇撒丫子就跑,我和陈木在旁边笑岔了气。这两个人整天就是你追我打,疯疯癫癫。

 

高三那年,郭亚谈了一个男朋友。耿宇说:“小样,有人能喜欢你,你就偷着乐吧。”耿宇顿了顿说“要是那孙子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弄死他”。

郭亚说:“就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想弄死谁啊”

耿宇说“去你妹的,那我弄死你”

“要是有一天我结婚了,你给我当伴娘啊”

“有病吧,老子是男的,给你当伴娘?”

“算了,爱来不来”

“不,你结婚,我一定到场,不给红包”

4.

临近高考,郭亚后面几次测试的成绩都不理想。化学老师说指着郭亚说:“就你那样,还谈恋爱呢?长成那样还不好好读…”,——哐当。“书”字刚刚到老师的嘴边,还没通过声音传播过来,就看到一只椅子飞了过去,半块黑板碎了一地。

 

我说“卧槽卧槽卧槽,要死人了”。

耿宇站起来边往前走边指着化学老师说“你他妈再说一遍”。化学老师整个脸都黑了,吓的一声没说,赶紧推门出去了。

 

这是我认识耿宇以来第一次看他翻脸,平时挺可爱一小孩,把我吓傻了。

 

不一会,班主任进来把他拉走了。耿爷爷把他接回家待了几天,我们都知道耿爷爷脾气好,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郭亚吓得不轻,她见到耿宇说“你怎么那么傻,让他说去呗,我又少不了块肉”

 

“不行,你是我哥们,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你”。

5.

大二那年,郭亚分手了。我们几个陪着郭亚喝酒,耿宇气的嘴角都合不拢了。

“那孙子在哪呢?我过去弄死他”

郭亚说:“我知道你是我哥们,但是现在我不想听到他,有你们在身边就够了,我哭会就行”

我和陈木知道耿宇气急败坏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所以使劲给他灌酒,连喝带骂。

半夜被手机吵醒了的时候,我才发现,卧槽要出事。

“快醒醒,快醒醒,耿宇不见了”我冲他们嚷嚷道。

 

大家都一脸懵逼,我心想,大意了。

 

手机又响了“李冉吗?”

“我是”我咽了口口水。

“东直门派出所,耿宇你认识吗?”

“叔叔他怎么了?”

“打架斗殴,过来赎人吧”

 

见到耿宇的时候,脸上一块青一块肿。我说:“你丫这牛逼啊,啊?你丫怎么不弄死他呢,怎么下手这么轻呢?”

陈木拉了我一把说“行了,别说他了”

 

郭亚走过去——啪,一巴掌甩他脸上,扭头就走。耿宇追过去拉着她“我不想你受欺负”

“我他妈心疼你啊你个傻逼”。郭亚说着哭出来。

 

我说“你们俩凑合一对不就完事了么?”

“我才不跟他凑合呢,我又不喜欢他”两个人一起说了这句话。

我和陈木都愣了。

6.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大家工作都很普通。但是至少都很舒坦,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我问耿宇:“你怎么一直不找女朋友啊,是不是还等着我们郭亚呢?”

郭亚马上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耿宇说:“卧槽谁他妈等她啊,我喜欢男的”

郭亚说:“还好你不喜欢我,恶心死了”

我们哈哈哈笑到停不下来。

 

有一天郭亚开车刮到了别人的车,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我打电话,我告诉她先联系保险公司,先别急,刚好在我公司旁边,我马上到。

 

处理完之后,我问她“你没给耿宇打电话吗?”

“我打了”

我一脸懵逼。她说:“他要过来,但是实在太远了,我就没让他来,实在争不过那傻逼我就给挂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说:“我告诉他一声吧,别让他担心”

 

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我突然也有点慌。再打过去,一个女生接的“他出车祸了,你们认识他吗?”

我跟郭亚都疯了,赶紧往医院奔。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让他睡吧”

原来耿宇在公司熬了两夜,早上刚回家就接到郭亚的电话了,从大兴往国贸开,太着急开的太快,疲劳驾驶追尾了,给前面车吓够呛。

耿宇睡得特别香,郭亚一直在旁边陪着。我问郭亚:“你喜欢他吗?”

郭亚摇摇头,我说“不喜欢?“

“不…不知道”

 

可能有的时候友情爱情的分界线真的很难搞清楚吧。

6.

第二年,郭亚调到外地一年,我们经常喝酒的时候给郭亚打视频,远程聚会。每次郭亚都是还在办公室没有下班,一脸鄙视的羡慕我们。

“想我们了吗?”

“想,特别想你们几个傻逼”

“是不是最想耿宇?”陈木接道

“去你妹的”耿宇说

“不是啊,最想你们所有人”

“交男朋友了吗?”

“哪有时间啊?”

我余光感受到耿宇的笑容,那么贱。

 

七夕前几天,耿宇说想出去玩,看看能不能邂逅个大美妞。我说:“你丫真浪”

他说:“单身这么久,是该浪一浪了。”

 

七夕那天。耿宇和郭亚出现在了同一个城市。

 

郭亚刚走到刚出公司的一个小公园门口看见了他,说:“你怎么在这?”

耿宇说:“我出来玩,在这里迷路了,刚想找人问问路”

 

路过报停时,郭亚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这么多天,原来是蹲点呢”

 

他摸清了郭亚下班的时间是8点到9点半。她爱走靠近公园那条路回家,她爱吃拐角尽头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她每次路过商场第一家婚纱店展示台的那件婚纱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她会抬头广场上大屏幕上的钻戒广告。

 

哪有什么久别重逢,只是隔着山水,翻过人海,给你准备了一场充分的偶遇。

 

耿宇说:“去参加婚礼,可以不给红包的只有一个人吧?”

“谁啊”

“新郎!”

我有点不知所措。

 

就像周杰伦歌词里那样,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7.

我说:“你爱她吗?”

他摇摇头

“不爱?”

“不…不知道”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酒说道

“你知道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爱她,爱到骨子里,所以你心痛,所以你不知所措,所以你遗憾”

“那又怎样,这故事,大局已定。我以为我能改变些什么,可是我却什么都没做”

我问耿宇:“这一生,你遗憾吗?”

他说:“遗憾,不过,我喜欢这个世界”

 

之前网上有篇特别火的文章《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还有一篇《我喜欢这世界,我更喜欢你》。这两篇写的特别好,可是都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这世界有时候很残酷,有时候在你绝望的时候又给你一点温暖,然后再把你抛弃。有时候明明快要得到了,却又消逝在指尖。上帝安排了很多,它随心所欲,它任性,它无理取闹。即使再残忍,我也还喜欢这世界,因为,这世界有你啊。

 

我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有你。

 

我对耿宇说,“陪伴了那么久,都快要到结局了,要好好陪她走完你们的故事呀。”

 

别总把悲伤挂在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太阳总是新的,每天都是美好的日子。

别总把悲伤挂在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真正的平静,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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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要太任性,因为你是活给未来的你。不要让未来的你讨厌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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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转身离开要好过假装若无其事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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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

不要去骗人,因为你能骗到的,都是相信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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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停的翻弄着回忆,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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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是一种可贵的品质,但是如果坚持了错的方向,那么勇于放下、改变也是一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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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追逐你所渴求,你将永远不会拥有。不开口问,回答永远是No。不往前走,就将永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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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其实没有绝境,绝境在于你自己的心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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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总把悲伤挂在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或许故事的开始就围着终点走

或许故事的开始就围着终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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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结尾或许都在你的“提纲”里了,很多事情,也许你想选择改变,但是其实无论你用什么形式的路去“走”,最后都会走到那个点,但是那个点是未知的,是不可预测的,也许是因为地球是圆的,也许是因为命中注定。或许最后都可以圆满。

  大学毕业后,有人选择考研有人选择考公,我选择了后者,前前后后也考了3年,今年是第3年,每次都是已失败告终,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我总是给自己找借口,说白天太忙,晚上回去又太累,不想看书,先放松放松,然而放松放松就这样一直拖延,一天两天一天两天的过去,时间就是这样的悄悄的流逝去,我从来不跟我的工作上的任何小伙伴提起我的这份 梦想,因为我是个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的人,我不希望我的工作打扰我的生活,我很注重隐私,我从不在办公室提起我所有相关的有些我不想提的个人信息。
  如今我都有点失去耐性,这条看不见摸不着前方的路,不知道是要继续前行还是选择停滞。看着别人一次一次的成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我现在看清了,是我不够努力,我根本没资格在怨天尤人,没资格伤悲。
  有一次去参加考试,清晨4点多起床,去赶车,走在路上,天黑兮兮的,以为会没什么人,但是其实还是有人在的,早餐店早早的已经有包子诱人的香味了,清洁工们也早早的准备了。坐在车上,一路看着一路想着,这个世界,不管你是不是起的很早,不管你在做什么,总会有人比你“先”。要想成为成功的人,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也许才会比更多人中的一个人优秀。
   昨日,看了5名中国教师去英国的学校拍纪录片的视频,看到英国的文化跟中国的文化差异不是一般的大,英国的学生上课一点纪律都没有,作为一名旁观者,看着都为了5名老师着急,但是这恰恰就反应了一点,英国的竞争小。而中国的竞争大。或许我没有看透,但是我是这样认为的,或许跟国情也有关系吧。总之,我不认为上课没有纪律是好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人必须要有追求才行,看到很多英国的学生都说自己没有什么梦想,我就在想,没有梦想如何生活。也许在她们的国家,那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确的吧,我们看不惯她们的习惯,她们也看不惯我们的习惯,人都是相互的吧。总之我认为,有梦想才有方向。但是我走的路有太多人走,一个不小心就摔倒万丈深渊,得小心谨慎。让我左右为难。
  我不知道我的梦想什么时候实现,起码我现在是遍体鳞伤,不过,说归说,也许我不会放弃,毕竟,已经走上一条路,就不可能倒回去重新走。时间不可能倒流。
  总会有那么一天,不管梦想有没有实现,你的心会得到释放,不管将来如何,现在过去的每一天都努力吧!不管知识对你来说有没有用,可以学习的时候多学习,那就是一件幸运额的事情。
  最后,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终点在等待,只是它是个未知数。

暑假随记-1

 

暑假随记-1

 

文/阿雯姐

人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有的只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罢了。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头,人们称之为“执着”,
有时候执着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有时候它却会害你吃很多苦头,但是人生因为执着也增添了不少色彩。
我的人生不长但也鲜有些许执着,我更愿意称其为“偏执” 但是世事确实无常。

就像画画,它总是用不同方式激起我内心的不服输,尽管有段时间我是非常不耐烦的。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去学好它,我总算明白了接受一样事情是有这样一个过程的,好奇-喜欢-不耐烦-坚持-惊喜。
有时候执着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我以前执着的认为这件事是对的但到头来发现我真是错的太离谱了。
我一直认为某某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来着,无数次被打压得体无完肤之后,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去学车的时候,有幸能与一位律师叔叔聊上几句,我们在数学与英语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我认为英语比较重要,叔叔认为数学,觉得英语无用。我想起问过父亲为什么不学英语,他说没有用的时候,我在想代沟就是这样产生的。
以前在微博上看过看过这样一篇文章,微博上说喜欢看爱情小说和偶像剧的姑娘其实是在做白日梦,幻想自己能有和小说一样的故事,爱情小说对于女同志们的重要性就像游戏对于男同志们的重要性是一样的,让男同志们理解并且不要打扰我们,当时我就囧了,神逻辑。

前几天美术版聚会,传说是用于讨论高考志愿,我们一帮穷得响叮当的人充大款去了某家酒店吃大餐,奢侈的边吃边讨论,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聚会了而且人还不齐,没有想象中的难舍难分也没有传说中的痛哭流涕,是性格让我这样还是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然我眼睁睁看着50快人民币从手中被夺走时,心都快疼死了。
更别说结束后KTV又交出了25,还好我玩的尽兴。

同学来我家借宿一晚,小姑娘们睡前总会有很多话聊。我们聊了很久,在这之前我们其实存在着一些误会,突然觉得很奇妙,谁能想到最后一次聚会我们还能这样聊天?
当然还有那个我想听他唱歌的男孩,当年使尽浑身血术都没能听到,如今如愿了,倒不如不听。从前我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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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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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开开550

张菁的背很直,我喜欢在后面看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旁若无人,又有些小家碧玉。

走着走着我会想和她在背后做些别的事,这么直的背,这么圆的屁股。

她回头问我,“你是回民吗?”

“姓马就一定非得是回民?”

“那就好,我知道一家肘子非常好,我带你去吧。”

“我不去。”

“这么了?”

“我是回民。”

她用一秒的时间压住怒火,“真的假的?”

我摊手,“我家就住礼拜寺后面的小区,你说真的假的。”

这次她用了三十秒,“那我们去吃口水鸡吧。”

那个“吧”字她念的特轻声,但我还是听的心旷神怡。

 

我俩在一江湖朋友的生日上认识的,都喝多了,在选择隐秘的呕吐地点时意见一致,顿时惺惺相惜。张菁坚决不允许她吐的时候我在旁照顾,恶狠狠的把我推开,推就推吧,结果吐我一身。

我拍她后背,“这回没偶像包袱了吧?可劲儿吐,吐完舒服些。”

张菁骂了句脏话,然后说,“老娘都被你看光了。”

 

这句话让我非分之想了很多年,但那时的张菁一点都不老,她小我一岁,花儿一般的年纪,有时一早起来会觉得今天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隐约中察觉到什么,可毕竟悟不透韶华易逝。

我把张菁看光后我俩成了挚友,交换了电话号码,还加了QQ。张菁十七岁那年用一块方方正正的诺基亚7610,眼镜也是红边黑框的复古,纹理烫过的长发挂在胸前,发梢荡啊荡的。

凭张菁的长相来说,这种身份我是不满足的,我们应该再深入一些,再坦诚一点,那该多好。

 

一家牌匾油腻的成都小吃,操着川普的点菜阿姨,我这样给张菁形容完,见她还在认真的看菜单,便问她,“你知道川普是谁吗?”

“别贫,小黄瓜要不要,麻辣的,挺清口。”

“放宽了点,哥请你。”

张菁指尖在糊着一层薄垢的塑料纸板上磕一下,“那再点一份小黄瓜和一份口水鸡,两份炒饭。”

阿姨收神通似的抄起菜单走了,张菁说,“我请你,甭客气。”

那口水鸡是肉食鸡做的,油的不行,可张菁却吃的顺口。

“你不怕胖啊?”

“我不会胖的。”

“为啥?”

张菁哼一声,“我才几岁。”

 

是啊,她才几岁。

我俩的朋友圈子交集,她有场就喊我去,我有场也捎带着她,人人都知道我俩冰清玉洁,不是我马可没本事,是她有个上海的男朋友。

我问她,“你去过上海吗?”

“去过啊。”

“常去么?”

“还好吧。”

我俩最喜欢找些没人的地方凑一起赖着,要么抽烟聊天,要么只抽烟不聊天。张菁不喜欢点烟这种事,总是抢了我的来吸,又或者自己吸的腻了,转手把那半根递给我,如此一来我俩便时常间接亲吻。

 

张菁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烟,于是去哪里抽烟都值得思考。

“要不我们去如家吧。”我一脸严肃,“环境优美,童叟无欺,适合居家旅行外出打鸟。”

张菁白我一眼,“想什么呢?去ktv吧,开个小包。”

在灯光球的旋转下,她点几首蔡依林的歌,我按一排周杰伦,然后我靠在黑皮沙发上把自己调整成充气娃娃状,张菁就在我身上选个舒服的地方枕着。

“上海大不?”

“嗯。”

“你男朋友呢?”

“嗯?”

张菁用力在我腿上拍一巴掌。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就那样儿呗。”

“说说嘛。”

张菁一撑,起来了,电视里放蔡依林的《说爱你》,她拿起麦就唱歌。

 

她坐在那里的背也很直,腰窝处的牛仔裤边撑起一个小三角。

“你穿什么料子的内裤啊?”我喊道。

她一边唱歌,一边歪了一点身子,抽空问了句,“什么?”

“你穿蕾丝还是纯棉啊?”

张菁没理我,身子坐正,又是一段快速的主歌和副歌后,她嫌弃的撇我一眼,“棉的。”

 

棉的好,质地柔软,透汗吸水,穿棉内裤的女孩往往运气不会太差。

张菁从来不穿裙子,每次带我逛街都要看裤子、看裤子、看裤子,重要的裤子要看三遍,还偏偏喜欢黑色的牛仔裤。

“你真是一点男人的心理都不懂。”

她眉毛一挑,“怎么?”

“牛仔裤吧,料子又厚,又没有手感,这都不说,你还穿一黑的,啥线条都没了。”

张菁冷笑连连,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反击,不料只是虚晃一枪,又径自走了。

 

张菁十八岁那年上大学走了,一个小镇的姑娘到了大城市,你一定听过这故事。

走的那天我给她打电话,候车厅里通勤的广播声包裹着张菁,她不断走动穿过人群,话务员刻板的说,列车进入第二站台,请前往上海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

“有事儿呀?”

“还行吧。”

“怎么啦?”

我手心里有汗,心里也是。张菁拎着行李,手指扣着电话,并不做声。

“不去行吗?”

我记得我酝酿了很多有的没的,随着尴尬的僵持,放空的抛出了这句话。

张菁笑着骂道,“傻样儿。”

然后她去了梦寐以求的上海,在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里挽着那个和上海一样大的男朋友,大上海会带她去老城隍庙,去外滩,去环境优美童叟无欺的如家,在她笔直的背后解锁更多成就。

 

第二年夏天,我俩去她的高中宿舍玩。

她把几个姑娘都撵了出去,然后我俩很约翰列侬的半躺在床上抽烟。

“我说洋子。”

“什么?”

“你都毕业这么久了,还在人家床上抽烟,这样好不?”

“这就是我的床呀。”

她故意摇了一下,铁杆咯吱咯吱的,她咬着烟对我坏笑。

“挺结实嘛。”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测试什么,但如果你再这样,叔叔就要给你检查身体了。”

张菁不等我把话说完就高高的把手扬了起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你别说,这姑娘的手摸起来,就是和自己摸自己不一样嘿。

“得得,我不贱了,别打我。”

张菁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羞涩,哼了一声给自己增加底气,无声无息的就把手抽了回去,从包包里掏出一块psp。

“给你带的。”

我俩眼喷光,接过游戏机,手里陡然一沉,货真价实的质感。然后我跟小佛儿似的摁这摁那,也摁不出个鸟来,张菁便侧贴着我,捯饬一下,泡泡龙的画面就出来了。

“哎呦我操,泡泡哝!”

张菁就笑。

 

本该是一个炎炎午后,却在一台老旧的摇头风扇下赊来一盏清欢。窗外热风撩过沙沙枝叶,夏蝉聒噪一片。约隐锈迹的铁床缭绕着烟丝,张菁递给我半支烟,把游戏机接了过去,蜷缩在靠墙的一边玩。

我把她挡住侧脸的头发挽到耳后,张菁也不抬眼,“打你啊。”

“啧啧,这个动作要是你自己来肯定妩媚极了。”

“老娘才不。”

盒子里一声欢呼,游戏结束,张菁骂句脏话。

“这你大上海的啊?”

“什么大上海?”

“你男朋友的游戏机啊?”

“要不然呢?”张菁越过我去够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他睡觉前总要噼里啪啦玩一阵子,我就想你应该喜欢,就借回来了。”

“哦。”

“你给我高兴点儿!”

“喔!!!”

 

张菁为了讨男朋友开心一整个夏天都在扮演贤妻良母,每天窝家里不出门,即便出来,也都随时报告,跟整点新闻似的,然后天一擦黑就心急火燎往回赶。

这让我极为不爽,虽然我并没有值得不爽的权利,可我就是不爽。

“我不爽。”我大声抗议。

“撑着了?”张菁没好气道。

“我这多少天见不着你啦,你就知道在家里跟那孙子裸聊。”

张菁笑,“我扇你熊脸啊。”

“我不管我也要裸聊!”

“请你喝酒吧,乖啊。”

“我不,我要吃口水鸡吧!”

张菁左右看了一眼,恶狠狠掐我胳膊。

 

张菁不比我家家境,所以大多时候我都抢着买单,但她若表明要请客,我是一定要听话的。

我喝了两瓶啤酒,她喝了一瓶,我做出醺醺然的样子,“今晚别回家了。”

她刚想讥讽我,忽然手机响了,那块硕大的7610有些褪色,上面亮着一个令她神情紧张的名字。

“这就回去了……”

“没干嘛,吃饭呢……”

她忽然抬眼看我,然后垂下眼帘。

“跟一姐妹儿……”

“行行,好,知道了……”

 

她按下挂断键,我俩都长舒一口气。

“我得回去了。”

“看出来了。”

张菁结完账回来,看我一脸无边无际的落寞与沧桑,像一个刚撸完管子的诗人。

她居高临下的看我,我男下女上的看她。

“傻样儿。”

张菁走出几步又打电话,我墨迹着起来,踱到跟前儿时她电话已经挂了。

“你还有钱吗?”张菁问我。

“有啊,干嘛。”

“去唱歌吧,我没多少了。”

“我操?”

张菁撇撇嘴,“跟家里打过电话了,说住朋友家了。”

“大上海咋办?”

“等下直接发个短信说晚安就行了。”

“我操!”

 

出租车里灌满夜风,姜黄的路灯一排排扫过她的胸前,张菁像个女朋友似的坐在我旁边,我俩都怅然若失的望着窗外褪去的霓虹招牌发呆。她的手离我的手只有0.01公分,可我始终说不出一个让她在四分之一柱香之后爱上我的谎话。

 

在自助超市我叫了很多酒,多到我们两个喝不掉的那种。

张菁皱着眉头,却不拦我。

服务生把酒提了上去,我俩走到了楼梯口,张菁忽然撒娇。

“背我不?”

我马步一蹲,“上来!”

张菁乐呵呵的蹿了上来,像个猴子一般。我没想到第一次把她两腿分开居然是以这种形式,于是走两步就掂甸一甸,不停的咒骂牛仔裤手感太差。

在二楼拐角,忽然人烟罕至。

“给老子亲一下。”

张菁想都不想,“叭”就在我脸上响了一个。

我扭头去找她,“嘴巴。”

张菁躲开,“这里不行,要亲就亲脸。”

“操!”

“亲不亲?”

“亲,亲!”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淘宝了,撅着腚,弓着腿,头转过去,猪一样把嘴伸老长,在她脸上点了一下,获得了在那之前和从那之后最亲密的成就。

 

那晚我俩纵酒高歌,她唱了十遍《说爱你》,我唱了二十遍《大学自习室》,鬼知道我为什么要唱《大学自习室》。她把我半边身子都枕麻了,一直到天色和我脸上的油一般亮了,我俩才倦鸟知返的离开。

我送她到家门口,在路边抽烟,看她的背影转入晨曦浸泡中的楼宇。

她穿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蓬松,隔着T恤和头发都能感觉到她的蝴蝶骨发育良好。

我又抽了一根烟,这根叫回魂烟,我杵在清晨的街上反复确认方才兵荒马乱的一晚是不是真的。

张菁二十一岁那年把自己和行李一同打包,坐着普快列车挥别了大上海。她一如既往的神情自若,只是颈间带了几年的一个坠子不见了。

“扔黄浦江里了?”

张菁没言语。

“你不吭声我也知道扔河里了,我跟你讲,下次再有这机会,咱也潇洒点,在上海呆那么多年你好歹得学习一下青帮礼法——诺,找一麻袋,别亚麻,太贵,粗麻就行——坠子啊项链啊电动玩具月光宝盒啊什么的统统丢进去,完事塞几颗石头,扎紧了口儿,狂狷邪魅的会心一笑,笑出暴击,大麻袋子舞起来,冲着那滚滚长江东逝水就丢进去——嚯!内个不痛,你月月轻松!”

我吐沫星子跟下雨似的乱飘,她皮笑肉不笑的抽了一下嘴角。

“还没缓过来呐?”

“怎么会。”

“看你闷闷不乐的,大爷我给你乐一个啊?”

张菁磕磕烟灰,“别贫了,你再不注意运动,离郭德纲也不远了。”

“郭德纲好啊,你来跟我做于谦儿不?”

“少来,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急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是,你急什么。”张菁桃唇一抿,烟泡在齿间昙花一现,嘶一声又回了胃里。“你爹几年前就该给你安排好了。”然后她话锋急转,“那你也不能变成个大胖子,还得讨媳妇儿呢。”

这话听的我心里空落落的,为了掩饰,我故意去捏她胳膊,很轻的那种。

“你也胖了。”

“是啊,我也胖了。”张菁莞尔一笑,“老了嘛。”

 

张菁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老,如果在一个外人来看的话,这是她风华正茂的年纪。而距离上一次我这样思考时已然过去了好几年,张菁已然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除了那条黑裤子外都是衣着得体,我看得有些恍惚,试着和那个爆炸头黑红边的她重叠起来,隔着千山万水,她们的笑容落在了一起。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张菁笑的很收敛,像一首通俗歌曲一样,别的女孩怎么笑她也怎么笑,在我印象里我们应该是笑起来不分男女的那种款,不料这礼貌来的这么突然。

 

她又撑了段时间,终于在二十三岁那年开始相亲。

出手阔绰的胖子,危言耸听的讲师,滔滔不绝的政客,张菁每次面试回来都要恢复十七八岁时呼风唤雨的样子,叼着烟骂着娘,看的我倍感亲切。

有天她忽然问我,“诶?你这边儿怎样啊,每次都跟你叨叨叨抱怨,也没见你说过什么。”

“我?嗬——”

“你够了,问你正事儿呢。”

“挺好的呀,我。”

“相亲没?”

“经常啊,这不遵循自然规律么。”

“可有相中的?”

“嗨,就那样儿,吃个饭上个床什么的,处上几天发现信仰不同,就卢巧音了。”

“因为你是回民吗?”

“不!”我斩钉截铁,“因为我是党员!我不能允许我的女朋友只是个团员!”

专心致志的张菁被我这一棍子打的七晕八素的,气的直拧我。

“马可你个王八蛋就没一句真话!”

 

其实有的,只是不太好意思讲。

半晌,张菁说道,“以后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带给我见见啊,我给你把把关。”

我嘴边涌上一万条段子,又都咽下去了。再怎么心强志坚也要分场合吧,张菁的好人卡不止塞进了我兜里,甚至还在我脸上刺了“善人”二字,眉宇间放一个“滚”字,后脑勺的头发给我剃成“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喔”这样的字眼。

 

我开始搜索这些年我遇到过哪些人哪些事。

我玩过奇迹MU,打过魔力宝贝,砍过传奇,通过光明之魂;喜欢过一阵子艾薇儿,到头来最喜欢的还是郭德纲;我有两个朋友,一个痞子失联了,还有个班长失踪了。这些年浑浑噩噩的一路过来了,除了良心鲜活,就只有张菁那直挺直挺的背影清澈。很久以前我喜欢上一个女人,只是没想到我会喜欢她这么多年。

手里的烟灰燃成好长一截,张菁从我指尖拿去熄了。恍惚间我以为她是来牵我的手,我的心跳瞬间挂上涡轮增压,震的胸痛。

 

张菁二十四岁那年把烟戒了,佩服的我五体投地。

她烫了梨花头,画职业妆,即使是我也无法从她如今优雅的谈吐间找回她曾经的影子。她不再说脏话,我们再没开过两人包厢喝酒唱歌,她带我去市中心喝咖啡,去湖上吃西餐,惊蛰后的春光总让人有游园惊梦的错觉,有时半睡半醒间我会想起那个在拆迁规划中夷为平地的成都小吃,隔着口水鸡和小黄瓜,把我们的青春涂上一层又一层模糊的油垢。

 

张菁鲜少的对相亲对象不抱怨,这让我不满,下意识就想引个话题挤兑他。

“这次又找了个什么妖魔鬼怪?”

“就那样儿呗。”

“高矮胖瘦?精傻残缺?”

“傻了吧唧的。”

“啊?”

张菁搅动着瓷勺,抬眼道,“没说你。”

“相中了?”

张菁又拌了一圈,岔开话题。

“诶,认识这么久了,你平时怎么称呼我?”

“张菁啊?难不成还像你们单位领导一样一口一个小张。”

说着我板起脸,声若洪钟道,“小张儿,小张儿!”

张菁忽然很少女,托起下巴,“他啊,木木讷讷的,可没人的时候就‘菁菁’‘菁菁’的这样叫我——活了小半辈子了,第一次这么公主待遇呢,我爸妈都叫我全名的。”

“切,他以为他至尊宝啊。菁菁,还紫霞呢!”

张菁佯怒,旋即又笑了,白玉颈间的梨花卷一颤一颤的。

 

出门的时候张菁依然走在前面,少了旁若无人,也没了小家碧玉,可是背还那么直。

我从十八岁那年就这样跟在她后面,一起走过了不少街角巷弄,零零散散的消磨了不少天长夜落。后来我也尝试过让其他人出现在我身边,可是张菁的侵蚀性太强了,在情爱不知何物的年月里,她在我心里深深打上地基,然后扬长而去,接着我这片废墟上,再也盖不起另一个名字的楼。

那个失踪的痞子有天出现了,半夜兴冲冲的跟我打电话,口吻像极了同学少年。

我说,“高进啊,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曾改变,该有多好。”

高进想了想说,“也有变的啊,我。”

高进说,“你没看到而已。”

 

我看到的太多了。

在装修简陋的冷饮店二楼,张菁撩起T恤下摆,露出精致的肚脐儿,一个劲显摆新买的腰绳。在乌烟瘴气的网吧连座,张菁叼着烟打CF,骂骂咧咧多牛逼似的,其实自己也菜的不行。在光线晦暗的女人街店面,张菁趾高气昂的挑三拣四,眉宇间都是少不经事的莽撞,错以为将来行走江湖时,江湖上都是店员这般唯唯诺诺的成年人,遇到的也都是我这样窝窝囊囊的恋人,直到她在大上海那里以青春做学费上了宝贵的一课,才明白了许多当时认为值得的事情,到最后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依然向往爱情,矢志不移的坚信这世上有纯粹的爱与诚。她在男人们一张又一张好看或者不好看的面孔下,逐渐开始圆滑。她不再把信仰挂在嘴边,也知道没有必要在每个男人面前展现自己全部的感情。她慢慢领悟逢场作戏是人在旅途的必修科目,同行的人会有增减,而留下的人没有终点。

像每次这样想完一样,镜头最后都定格在张菁忽然停下的背影,她回头问我怎么啦,我的话酝酿了一万次,一万次都咽了下去。然后说,没事儿啊,我。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四周都是图书馆里沙沙翻书的声音。张菁在我旁边,咬着笔帽,一筹莫展。

她无意瞥到我,悄声道,“醒啦?”

我浑身酸痛,狰狞的伸懒腰。“这地儿确实不比如家。”

张菁在桌下踢我一脚。

出来的时候有种情侣的错觉,张菁抱书胸前,不住的埋怨市里的岗位太多人报考,我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她就很善解人意的笑。恍惚间我以为我们今年大四了,她若考上公务员,我们就跟两边家里商量商量,年底就把婚事定了。

接着要攒钱买一套婚纱。结婚嘛,就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所以能完善就完善点儿,没啥好心疼钱的。张菁估计不会喜欢那种露太多的,但我却觉得要是她穿那种露出后背的肯定特好看,一水儿的长发盘起来,脖子根上几绺细微的碎发轻轻飘着,她胸前抱的不再是行政能力测验,而是一束布扎的手捧花,隔那么远我都闻的到香味。

 

然而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那人站在路边,像天然长在那儿的一样,他可以百分百融入到背景里,和路灯、石墩、垃圾桶交通护栏生锈的自行车等等完全合为一体。在我的认知里,张菁的男朋友应该还是大上海那样,高到天上那种,所以张菁选择离开我和我的凡间,亦或者张菁成为了大哥的女人,在江湖上说一不二,天天骑着马去少林寺反清复明,她将来生俩儿子,一个是乔峰,一个是慕容复,鬼知道她儿子为啥两个姓,兴许她高兴呢。

但左右不该,是眼前这个瘦小警惕的男生,要不是张菁闪过一丝紧张的神情,我真以为这男的是学校外卖送餐的小弟。张菁这个表情太熟悉了,和大上海在一起的那些年,每一个来自他的电话都会引起张菁的诚惶诚恐,我这才觉得原来张菁对每个男朋友都不错,就连跟前儿这个送外卖的,张菁都做到了一个女朋友该有的礼貌和虔诚。

 

“你怎么来啦?”

张菁主动出击,我也不甘示弱,对外卖小弟慈祥的微笑。小弟不依不饶,看我的眼神像护犊子的鸡,像护食儿的狗,这种情况下谁先失态谁就怂了,小弟要是撒泼,就给了张菁出兵讨伐的借口,“这我发小啊”、“这我同学啊”、“这我表哥啊”等身份借代信手沾来,抢占道德制高点,严厉批判小弟不识大局、无理取闹;而我要是稍微表现的不自在,就等于给小弟抓住了把柄,“你跟我媳妇儿干嘛呢”、“你跟我媳妇儿干过嘛呢”、“你干过我媳妇儿嘛”等怀疑排山倒海袭来,我要真干过我也不心虚,关键我没有啊,我俩那干净的,都赶上小弟送餐收回的盘子了。

“今天下班早,特意来接你。”小弟这么说时,眼神还是不住的瞄我,为了保持形象我脸都笑僵了。

“这么好啊?”张菁腾出一只抱书的手牵他,顺势就站在了他旁边儿,介绍道,“这是我学长,也准备考试呢;这是我朋友,小祥。”

 

靠!

居然是“学长”这种土的掉牙的身份,就这种文化造诣来看,张菁今年的国考没戏了。

张菁并排和那个小……小什么玩意儿来着站在一起,格格不入,不,简直是画风突变。你说一鲜花插牛粪上,起码人牛粪大、养料足啊!张菁就是一大捧店里包装好的礼品鲜花,这小谁,窝窝囊囊的像嘬鸡屎,花儿往那一杵,把这鸡屎挡的严丝合缝的,一点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后来我这么给张菁说的时候,她笑的连叉子都拿不住。

“你啊,你。”

“我怎么啦?我是党员啊,党员对待敌人,要像冬天一样严酷!”

张菁“喔”了一下,嘴巴变成了一个O型。

她平时很少这样卖萌,看来心情不错。

她即使心情一般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翘的那种款。在面向上这叫起棱,大富大贵之相,“嘴角翘,坐轻轿”说的就是她。她命中衣食无忧,多子多福,老天爷什么都算的准,但就是没把我俩算一块儿去。

 

我旁敲侧击,“打算什么时候订?”

她若无其事,“顺其自然呗。”

我一拍桌子,“成!别便宜了内小谁,到时候让他家下一百头羊的聘礼,用骆驼套牛车拉来,黄金四百两,银票十万,婢女一对儿丫鬟两双!”

“抄家呢你。”

“对,最后还得买一套高级婚纱,纯棉的,海魂图案,一条一条的!”

张菁笑,“拉倒吧你。”

 

棉的好,质地柔软,透汗吸水,穿棉婚纱的女孩往往运气不会太差。

我抽根烟。

“行吧,总算把你嫁出去了。”

“这不还早着呢么。”

我被烟辣到眼,搓了搓。

“日子一旦步入正轨,快的很。”

张菁从包里拿一张纸巾递给我。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不能到时候了,到时候我就真没机会了。

我应该怎样告诉张菁,其实我,我喜欢了你很多年了。

这句话该在怎样的场合,以怎样的口气说出来,才会显得庄严肃穆,有份量,不开玩笑,一改我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出其不意的在她心上开这么一枪,让她如梦初醒。

 

好笑的是,就当我这么盘算着思考着,和张菁出餐厅的时候,居然又碰上了小谁。夸张的是小谁这次还带了一妇女,看年龄不是他女朋友,看神色这战战兢兢的样子一脉相承,居然是他妈的。

说完这句脏话后,我和张菁很久都没联系,她又回到那年夏天的贤妻良母角色里去了,陪男朋友,照顾家人,筹备婚事。那些在她嘴里毫无观念的时间整页整页的被撕去。

翌年,雪特别多,那个失踪的班长也找到了。同学聚会上,有人说他在韩国遭遇火灾,没能出来。高进在席间喝了很多酒,胡言乱语不成个样子,回去的路上他又哭又闹,一点儿也没当年叱咤风云的流氓气度。

我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踏雪,鞋袜裤腿弄的浸湿。高进犯懵,突然唱《食神》里那句“情和义值千金”,害的我也差点没能守住。

在他家楼下他死赖着不肯上去,拽着我说话,唠唠叨叨的。我听的烦,就催他,“你啊,赶紧上去,别冻着,马上就结婚的人了,看看像什么样子。”

他完全听不懂任何话的状态,我也就顺势矫情了一把。

我说,“你跟我俩不一样。”

我说,“起码你还有明天。”

过了很多天高进才不好意思的打电话问我那天有没有喝多,我说没有,你酒量好着呢。

他就半真半假的笑,过了会儿说拍过婚纱照了,过些日子就起证了。我说那好啊,提前恭喜了,他寒暄一阵,没话找话,又开始抱怨那婚纱店质量不行,说我以后要是拍照可别去那里。

那个店名被他说了几次,忽然想起张菁以前也提起过这家店,不知她最后是去哪里选的景。在我看来,她应该去马尔代夫,巴厘岛,杜拜,哥本哈根等等这些出现在电视上的地方,在海边穿着纯棉的婚纱,躲过海浪,冲那个举着廉价相机的小谁甜美的笑。她笑的眉眼弯弯,瞳孔里都是对过去的既往不咎,她宽恕过也原谅过,因此她也理当有明天。

 

二月末的一天,二十四岁的张菁约我去了如家。

用张菁的话说,狮子座的她一天不过生日,就永远都是二十四岁。

二十四就二十四吧,我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提议买些吃的,被她嫌弃。反式脂肪酸,碳水化合物,脱氧核糖酸,五氧化二磷,反正没一样是不会长胖的。

时隔几年,我俩再次并肩躺在床上。

我问洋子,“吸烟么?”

她拒绝,于是我自顾自点上,抽到一半时,她又接了过去。抽了一口,被呛了下,用手背揩眼角。

她对我笑,“本想着有好多话说的,呛这么一下,都给忘了。”

“那再吸一口,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她没再吸,辗转把烟溺死在床头烟缸,然后从包里拎出一条耳机接到手机上,又躺回我身边一起听歌。

陈绮贞抱着吉他,在电子信号的另一端反复的唱,When I am after seventeen。少年往事历历在目,我爬起来抽烟,张菁也陪我半倚着靠背,然后又听到《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这首歌,无独有偶的也在循环hour after hour这句话。

张菁按下暂停。

“从上海回来的路上,坐火车,单曲循环这首歌一整夜。期间有听周杰伦的《上海1943》,不住的想你唱歌的模样。”

“想让你来接站,帮我提那些重的要死的行李,摸我的头,贱兮兮的说‘甭难过,第二梯队随时待命’!然后我应情应景,撑了一路的委屈兵败山倒,哭的眼泪鼻涕一把,头埋你怀里,你就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说,‘这回没偶像包袱了吧,可劲哭,哭完舒服些’。”

“后来我也不去相亲,我妈怎么催我都不管,我就一句话,‘我有马可呢’!然后他们都知道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纷纷表示‘喔’,‘好的’,‘原来是马可啊,这孩子好,这孩子好’!”

“你去喝酒,我就开车去接你;你打游戏,我就开小号陪你;你说在厨房搞,我们就在厨房搞;你说吃口水鸡吧,我就听你的。”

张菁坏笑,宾馆的窗外是腊月的天。天也笑,滔滔两岸潮,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你不叫我穿蕾丝,我就不穿,都换成棉的,枕巾,被套,海魂的,天蓝的,都是你喜欢的。”

“我们养条狗,大狗,打整的漂漂亮亮,晚上我牵着它,你牵着我,逛湖边,溜公园,买火腿肠给它吃,然后我撒娇,我也要,你就也给我买。其实我就装装样子,我才不爱吃那个。”

张菁说,“我就想缠着你啦。”

“我们在郊外买房子,又便宜空气又好,开车回市里也就半个小时。房子要是大了,两边老人就接一起住,我来照顾,你喝酒上班就成,都是独子,总要养老的呀,早些适应反而更好。”

“然后有一天我们走着走着,你忽然停下,说‘好久没走你后面了啊’,我就知道你一语双关,打你,放狗咬你,你嘿嘿的笑,那样子跟你十七八岁时一模一样。”

“玩的累了,你在大街上抱住我,说,‘我爱你啊’,大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一边儿看咱们。我被看的不好意思,就悄声跟你说这在街上呢,你不管,你非要抱我。”

 

我喉头一咸,“我爱你啊。”

张菁没理我,自说自话。

“这些事情我从十七岁那年就一直想,后来觉得有男朋友,不应该这样,就隔了几年再想。有时候睡觉会在这样的梦里醒来,随着意识的恢复会让我沮丧很久。时常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终究上天待我不薄,我的信仰抽丝剥茧,只有你一个人还让我坚信这世上仍有矢志不渝的爱情。”

“所以,”张菁故作潇洒的拍一下我的腿。

“我不能这样对你。”

“这实在太欠缺公平。”

张菁笑。

“我在十七岁那年就应该和你在一起的。”

“太过害怕失去珍贵的,害怕因为恋爱而吵架,因吵架而分手,因分手而无限期的失去你。结果像悉心收藏的零食,因为舍不得吃,最后变质了。”

最后,张菁说。

“妈的,真矫情。”

 

2012年3月3日,张菁在二十四岁这年初把自己嫁了出去。我托高进去随礼,然后酒店外等他出来一起去胡林家里看看。

我们买了烧纸和元宝提着,高进红着眼圈还不住给我递纸。结果敲开门后挨了一顿臭骂,胡林他爸提着扫把就打我们。

大人的心情我们也理解,只好不住的赔礼和道歉,只是后来他爸说的过分,不住的强调“你家才死人了呢”,我和高进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临近中午,我们折腾的动静太大,邻里也过来几个帮腔的数落我们,最后有个明白人幡然醒悟,问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高进说没搞错啊,我认识胡林他爸啊,胡林他爸闻言又要打,被街坊劝住。

我说前段时间听说胡林走了,我们特意来看看,街坊一拍大腿,这不还是弄错了,人小林好着呢,前几天刚来电话,说这几天就回来了,你们都是同学吧,年纪轻轻有这心真不错,老胡你也别生气,让家里把话说明白就成啦。

高进看着胡林他爹愣神儿,这爷俩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还真像。

他爹没好气说,“还愣着干吗?进屋吧!”

 

——完

不具名的悲伤是否就叫青春

不具名的悲伤

 

我路过那里好多次,却也没有进去一次过。说不清为什么不愿意迈出那一步,就是不想。就好像有一根弦紧绷着我和它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靠近的话,会打破一份微妙的情绪。我还没有那份勇气。

其实,这一次刻意的路过,没有蓄谋,只是时间刚刚好。周围的店面翻新,换上了新的牌匾,那些小店换了新的店主,热闹着新的生意。

我抓着衣角,想,只是进去看一看,应该不会怎么样吧。难道,还不让看一看了?

从侧门装着理直气壮的走进去,保安木有拦住我,我窃喜了一下,变得堂而皇之。教学楼的边门还是老样子,学校里人不多,小操场里没什么人。转角去了大操场。图书馆换了新的字。左边的白楼拆掉了。操场被从中分割成两半,左边被围住成了工地的模样。篮球场旁边的平房也被推没了。

篮球场上依旧有少年,却不再是曾经的少年。

其实写下这句话,我就开始难过了。

我忽然之间明白了那种微妙的情绪,它缠绕着我并不坚强的心脏,我听到哪里被打翻的时光,渐染了我的过往。

就算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冒充高中生一次,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些承载着回忆的场景,它们带着整整六年的光阴,从我的心事里一点一滴的萃取着所谓的那些人,那些事。我却没有办法让它们继续保持安静。

你是不是知道,所以你在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打算回来过。

你看着新的面孔重复着你们的青春,你看着时光被篡改的流年,你看着唤醒回忆的钥匙打不开的闸门,你看着还没有绿意的草地,你也曾注视他们四季轮转着颜色。

那些长高长大的少年们,你也看着他们被成长改变的容颜,你也打闹成一片不分你我。

你趴在窗台上目送着自己的心事下课。抓不住的青春是流沙从指尖滑落,缓慢的没有声音。嘈杂的篮球场忽然只剩下你一个人在那里静默伫立,你还是抓不住一颗篮球,就好像你还在为一次听写烦恼。

所有的属于你的故事推着你回到六年前的夏天。那个青涩稚嫩的自己,印象中的傻气,都很珍贵。

与你关联的主线,串成一排细碎的悲伤,等待着再一次的检阅。

我的左手边,一起并肩走过的女孩子,阳光拉长的影子,一圈一圈变换着角度,在清晨,在正午,在日暮。

Sarah说,没关系的,乖。

Sarah说,你呀,孩子一样。

我很想抱抱她,还有,你们。

我叫玫瑰,可我想像橡树一样爱人

我叫玫瑰

 

文:狐尾百合

 

作为一枚伪文艺青年,我很少读诗,却唯独对舒婷的《致橡树》情有独钟。每每读到与橡树有关的句子,我总能想到一个很特别的姑娘,她的名字与橡树毫无关系,可她说过的一段与橡树有关的话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叫玫瑰,可我想像橡树一样爱人。”

玫瑰是我认识的姑娘中最有个性的一个,做事风风火火,为人坦坦荡荡,不矫情、不做作,是那种相处起来很舒服很放松的类型。在玫瑰的故事里有个人不得不提,他的名字叫尔冬,用玫瑰自己的话说便是:

“这辈子与我最有路缘的人非尔冬莫属了。”

两人的故事有点像事先编排好的剧本,起源于火车,也结束于火车。以至于经年后再回味,总有一股宿命般的禅味浸泡在里面。

遇见尔冬时,玫瑰正好大四即将毕业,遭遇考研失败和毕业分手双重打击的她一个人坐在嘈杂拥挤的火车上心事重重。那天她和往常一样,穿着墨绿色的棉长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干净清爽,却一脸落魄。那趟入夜启程的火车是从玫瑰的家乡直达上海的慢车,当时的她正准备去上海面试工作,关于未来,因为仓促,而显得一片茫然。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玫瑰就自顾自地戴着耳机靠着窗假寐。双手警戒地交叉在胸前,紧紧抱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那样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有一点高冷,不容易靠近。

都说,带着情伤的人不适合听伤感的情歌,何况还是在颠沛流离的深夜旅途中。不多久,独自听歌的玫瑰便感觉自己正要被一股酸楚的情绪所淹没。她知道:如果再听下去,泪水就要决堤了。

眼眶潮湿发热的玫瑰,轻轻挪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势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位头发斑白的大叔,身体有些瘦弱,精神却很好,一路上都在津津乐道着自己大半辈子的见闻;正对面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一脸安详,大部分时间都在微笑着听别人说,偶尔被问起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简短回答下;而最活跃的当属斜对面的一个男孩,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有些微胖,留着三厘米长的刺猬头,活力十足到将自己映照得格外苍老。

一路上,在男孩的带领下,除玫瑰之外的三个人都打得火热,用家乡话有说有笑到夜深。无心闲聊的玫瑰继续戴着没有音乐的耳机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发呆,窗外飞逝而过的是点点灯火。只是她不知道,车窗漆黑的底色上正映照出她清晰的侧脸,而那一脸落寞的样子,很是迷人。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全身僵硬的玫瑰回过神来时,她身边坐着的大叔已经准备下车了。睁开眼,玫瑰正好看到斜对面的男孩很热情地帮大叔将行李从高高的架子上拿下,又很细心地将那位阿姨没地方放的东西搁置到空出来的位置上。火车停稳后,男孩拧着大包小包将大叔送至火车车门口才折身回来。整个过程,脸上始终都带着谦和的笑意。那时候,还不流行“暖男”这个词语,可玫瑰却无端地在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孩身上看到了一股暖意。

可能是健谈的大叔走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冷清,也可能是一脸高冷的玫瑰终于不再闭眼假装睡觉了,总之,重新回到座位处的男孩并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直接坐到了玫瑰的身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玫瑰本能地投去警觉的目光,却正好与男孩的目光相撞。那一刻,玫瑰才发现:男孩有一双自己很喜欢的眼睛,层次分明的双眼皮,笑起来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友善而温暖,像极了那个才离开的前男友。

恍惚中,玫瑰看到男孩对着自己打手势,一边示意她摘掉耳机一边说道:

“看你都听好久了,歇会儿吧,对耳朵不好。”

听到男孩的劝告,玫瑰自嘲地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机里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出于礼貌,玫瑰摘下了一直伪装的耳机,两人就这样开始聊上了。

和之前的模式一样,聊天的过程大部分都是男孩在说。很快,玫瑰便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尔冬,是一所海事学校的应届毕业生,刚从船上实习回来,这次去上海是参加朋友的婚礼。更凑巧的是,两人居然还是高中校友,不过玫瑰要比尔冬高两届,严格来说是他的学姐。

多年后,玫瑰早已不记得那一晚自己和尔冬究竟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原本漫长的一夜因为尔冬的出现变得不再那么煎熬。当车窗外的天边露出破晓的微光时,玫瑰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她一个人站在车厢衔接的地方,望着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站了多久,玫瑰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一转脸,发现竟然是尔冬。

两人很默契地选择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奔驰的车窗前看远方的朝阳徐徐升起。日出的过程其实并不算长,二十多分钟过去后,太阳便完全跳出了地平线。在车厢的角落里沐浴着金灿灿的霞光,玫瑰突然觉得这些天压抑在心中的失落仿佛被拿出来晾晒了一般,温润而安详。那一刻,她突然对身边这位男孩充满了感激。

看完日出再次回到座位,尔冬大方地问玫瑰要电话号码,玫瑰却笑着拒绝了。尔冬锲而不舍地拿出手机当场加了玫瑰的QQ,两人就这样留下了联系方式。

火车终于准点到达终点站,下车时,尔冬很自然地帮玫瑰拧行李,两人一路并肩走到出站口。分开的时候,气氛略微有些尴尬,玫瑰率先打破僵局道:

“那个……谢谢你,再见了。”

尔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却异常坚定地答道: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的。”

听到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铿锵有力的话语,玫瑰宽容地笑了。对于他说的话,玫瑰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个世界太大,再亲密的人一转身便成陌路,更何况与尔冬只是萍水相逢的一夜聊友。

火车站分开之后,玫瑰陆续收到一些尔冬发来的QQ消息,有些是简单的问候,有些是暧昧的关怀,也有些是深情的告白……尔冬对自己的情意,玫瑰当然能感受到,只是生活一团乱麻的她根本无心再顾及感情。

玫瑰找工作的过程并不顺利,之后的几个月她又辗转于周边城市,临近毕业,筋疲力尽的她才终于在一个江南小城落下脚来。

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尔冬正好也在忙着毕业和培训的事情,两人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关于尔冬,刚开始玫瑰只是觉得他像个温暖的大孩子,每次听到他信誓旦旦地许着不着边际的承诺,总会有一种“小孩子说大人话”的感觉。所以,在得知尔冬要再次上船,且至少出海大半年时,玫瑰感到了一阵轻松。

玫瑰始终相信:蜻蜓点水的感情,最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冲洗。无论怎样的许诺,日久都会忘记的。

尔冬出海之后,玫瑰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而规律。白天她在公司做着繁琐的数据统计与分析,晚上则偷偷跑去不远的一所大学自习室看考研的书。毕业后那段迷茫而无助的日子,玫瑰靠着“考上名校”这个残存的梦想,过得充实而忙碌。她甚至都没有什么时间去考虑感情,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三个月后,在玫瑰就快要忘记尔冬这个人时,却很意外地接到了他打来的越洋电话。初入职场的尔冬被安排去了中非航线,船只在海上走了很久,偶尔靠岸,也不过是短暂停留。船只在停靠索马里时,尔冬好不容易找本地人买了张电话卡,第一个便打给了玫瑰。

听到尔冬在遥远的地方给自己讲述这几个月的见闻,玫瑰只是觉得有些感动。或许,被记住不一定就代表深情,但至少,还有一份没被遗忘的真诚在。

后来的半年时间,玫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接到尔冬打来的越洋电话。每次闲聊的内容都差不多,不过是描述在海上的生活和对玫瑰的思念。可地点总在不断地转换着,有时候是坦桑尼亚,有时候是刚果,有时候是玫瑰也记不住的绕口名字。

那年年关,尔冬在遥远的海外没有回来,玫瑰独自一人第二次参加了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考上北方那所高高在上的名校,一直都是玫瑰的梦想。不仅仅因为那层名校的光环,更因为:在那个城市里,有着那个毕业便分离的人。

可无论梦想多么美轮美奂,现实总不能如愿以偿。在那个春寒料峭的初春,玫瑰再次因英语单科不过线而无缘复试。由于一开始便没有人知道玫瑰再考研的事,因此她只能独自承受这样的后果,很多时候情绪压抑到在深夜都会哭出声来。

正在这个时候,尔冬的越洋电话再次到来。玫瑰没有忍住,将所有的事情对尔冬和盘托出,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尔冬能做的也不过是安慰几句罢了。

不知不觉,到了盛夏,两次考研失败对玫瑰的打击已经慢慢过去,倔强的她开始备战第三次考研。就在这个时候,尔冬回国了。一下船,尔冬便打电话给玫瑰,说要去她的城市见一面,可当场便被玫瑰拒绝了。没有办法见面,尔冬便开始每天给玫瑰打电话。刚开始,两人相处得挺好的,不过是聊聊琐事,不痛不痒。可慢慢地,或许是被尔冬的坚持感染,也或许是被尔冬的真诚打动,总之玫瑰对尔冬的心意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多。

玫瑰的性格本就刚烈,加上长期处于工作和考研的高压之下,因此常常会有一言不合便赌气冷战的时候。可无论玫瑰怎样闹腾,尔冬都好脾气地担待着。后来,上演的次数多了,两人的相处模式逐渐固定了下来。每次都是玫瑰先讲述和倾诉,然后由尔冬高谈阔论加指点迷津,再然后便是玫瑰的不耐烦和无话可说,最后总是以挂电话关机睡觉结束,又以第二天尔冬风轻云淡的问候开始。

都说,男人和女人来自不同的星球,女人多感性,在乎的永远不是对错,而是是否有人无条件地和自己站在一起;而男人多理性,说话做事的出发点始终是分析问题并解决问题。正因如此,每次玫瑰的情绪都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在她内心纠结难捱的时候,尔冬这边总像完全没事一般风轻云淡。

情绪激烈的玫瑰常常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凝神提气攒足了一拳头的力气,卯足了劲地打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打的根本就是一团棉花,软绵绵地无处可以使得上劲儿。然后,瞬间泄气的自己有一种受了内伤的挫伤感。可情绪上的失落再严重,年轻时的我们都不该忘了一点:那些忍让和宽容其实才是爱的内容,我们或许无法接受这样的相处,可不可否认的是,这份真情着实可贵。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又到了深冬,玫瑰独自一人第三次进入考研战场时,尔冬正好休完自己的假期,再次被派遣上了船。

两天之后,当玫瑰沉默地走出考场,她知道自己和尔冬没有可能了。在她最孤单失意的时候,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除了一些嘴上的温情之外,终究什么也给不了自己。这种“不可靠”的感觉与物质无关,甚至都无关精神,只是心知肚明地知道:他不可能是陪自己走过风雨的那个人。

后来的故事,依然不够圆满,玫瑰第三次冲刺名校,依然铩羽而归。她终于在筋疲力尽的时刻彻底放弃了,重新换了一座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感情。之后的日子里,尔冬还是会给玫瑰打电话,只是心境早已不同的玫瑰开始刻意疏远这个男孩。

又一个年关时,尔冬约玫瑰见面,倔强如她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玫瑰离开家去上班的那天清晨,小山村下起了薄薄的小雪,玫瑰起了个大早终于赶上了最早一班去上海的动车。

在嘈杂的候车室大厅,穿着厚厚蓝色羽绒服的玫瑰站在不断滚动的大屏幕下盯着二十分钟后出发的车次发呆,却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向自己跟前。

在人群中看到尔冬的那一刻,玫瑰不可遏制地有些惊讶。她说不上来生活这样的安排是因为当年尔冬的那一句“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的”,还是因为,这个世界其实很小,小到一转身——我们还是能重逢。

再见面时,眼前的男孩比第一次见时要成熟了许多,不期而遇的意外让他显得有些慌乱,好在不一会儿,玫瑰等的火车便检票了。

两人各自拿着车票,走向了同一班列车,再走进了同一节车厢。

生活啊,总让人不禁感慨,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慈悲还是残酷。

那一天,尔冬和玫瑰身边的乘客换了座位,两人像三年前一样又坐到了一起。只是当初在慢车上畅聊一夜的两人怎么也想不到时隔三年之后,动车上的重逢竟然有些尴尬和窘迫。

科技的发达将路程缩短了很多,四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由于玫瑰在尔冬的前一站下车,因此她微笑着和尔冬告别之后,便拎着简单地行李,径直走向火车车门,又跟随着人群走到出站口,走出火车站……

一路上,不曾回头。

几天之后,玫瑰收到了来自尔冬的一封邮件。附件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一个背影,是那天玫瑰下火车后走在人群中的笔直背影。而信的正文有这样一段话:

“那一天,我跟在你的后面走了很久。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回头,我一定上前拉住你的手。可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你叫玫瑰,你身上有很多的刺,我可以包容你,不在乎那些刺。

这样还不够吗?”

看完邮件,玫瑰有些伤感地长叹了一口气,顺手只回了一句话:

“玫瑰想要的爱,不是有个人来承受她身上的刺,而是有人能帮她拔掉心里的刺。”

多年后,每次读到舒婷的《致橡树》,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玫瑰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对我说的那一句:

“我叫玫瑰,可我想像橡树一样爱人。”

当时年少,我们不懂什么才是好的爱情。直到兜兜转转很多次,爱错很多个人之后,我们才了解,最好的爱情应当是:找一个伟岸的人,以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不攀附,不纠缠,依仗他的伟岸,衬托他的威仪。

我知道,这就是爱

我知道 这就是爱

26岁的陆昊玲总能给人一种乐观自信的感觉,然而她却是一名患有先天性残疾,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没有说话能力的玲玲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她却自己学会了用网络与人沟通。

2012年,玲玲在上网聊天时认识了一位同龄的在上海打工的湖北小伙子,两个人在网上聊得很投缘,有很多共同语言,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小伙子的再三要求下,玲玲在妈妈和婶婶的帮助下和小伙子在九亭广场见了面。后来小伙子每天都会到玲玲家里陪她聊天。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小伙子就提出要和玲玲确定恋爱关系。起初玲玲父母不同意,因为玲玲残疾太严重了,从来没有想过女儿会有这一天。可是小伙子一直坚持着,想让玲玲家人都同意,他说,“我什么也不图她的,她的坚强她的善良深深吸引了我,我就想以后能一直照顾她。”他用实际行动逐渐感动了玲玲的父母。可是小伙子的父母不是很能接受,小伙子不管不顾坚持要和玲玲在一起,并试图说服他的家人接受并且同意。最终,两家父母都勉强同意,他们便去登记结婚了。

很快,在幸福的生活中,玲玲怀孕了。当时全家人都很担心,她这样残疾的身体能不能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由于玲玲身体残疾,胎儿发育长大后,母体的负担会很重。但坚强的玲玲努力克服身体上的不适,坚持配合医生的检查,遵照医生的指导,在母亲和丈夫的悉心照料下,严格饮食和锻炼,同时定期去医院检查,严密监测孕妇和胎儿的各项指标。由于身体原因,玲玲无法自然生产,只能选择剖宫产。2012年11月,玲玲通过手术,顺利产下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婴,取名胡梓炜。手术过程母子平安,全家人松了口气。 宝宝的平安降生让这个祥和、幸福的家庭充满了欢乐的笑声。看着活泼、聪明的宝宝一天天在成长,玲玲的脸上洋溢着母亲的欢笑。如今,宝宝已经十九个月了,三代同堂,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应该忘记 我还是我自己

应该忘记 我还是我自己

都没有说什么,就连最后的一声再见
或许不需要见面,却无力地抬头撞见
不再像是刚刚分离时的不甘心
没有了不甘心,一切也都解释通了
我会好好做我自己,从此不再想起

有人问,即使他回头说爱你,你还需要吗
对啊,那时的我多想说我不需要
只恨内心重重地闪了我一巴掌
不痛,只是不甘心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 就像我说的
我还是那个我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
而忘记在阳光下微笑,忘记每一滴汗水
所以,应该要去忘记
我还是我自己

对自己说:你可以重重把我给打倒
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

随人去拼凑我们的故事
我懒得解释,爱怎么解释
当谁想看我碎裂的样子
我已经又顽强 重生一次

文/一起经历的爱

外婆的初恋

外婆的初恋

文:骆瑞生

我外婆现在八十有四,外公已去世多年,去世时我才两岁,所以对外公一点印象都没有。外婆很少给我们言及外公的事情,大概是我们尚小的缘故罢。直到有一次外婆生病,我回故乡去看她,她说她昨夜梦见了外公,她的语气淡淡的,在黄昏的院子里,她缓缓地给就我说起了她和外公的事情。

那时尚是乱战的民国,山里虽然没有战争,可日子过得很辛苦,土地里并不能出产多少粮食,所以人也吃不饱,人们便开始干各种别的营生,譬如去镇上挑盐,挣力气钱,再有就是进山挖药,下河捕鱼,可这得看天时运气,不能经常,也靠不住,就有胆大的人去正安县买大烟,然后回来卖,这大烟还是未提炼的,得买回来自己熬制。

外婆的父亲就是干卖大烟的营生,他天不亮就起来,走路去正安,然后将大烟买来,晚上走夜路回来时天还未亮,然后就抓紧时间熬制,这常常是外婆的母亲干的,她父亲就去补觉了,外婆和姐姐也会帮忙,熬制大烟是在一口大锅里,大烟熬出来的时候满室喷香。

我知道有人用大烟壳子做调味料,那时生活困难,没什么菜食,若是用大烟壳子涮一下汤味道也不会太差,就问外婆有无吃过,外婆摇了摇头说,那时的大烟贵着呢,就是壳子也卖给中药铺了,而且我爹也不准我们碰这个东西,一碰准打死,所以我熬了很多鸦片,却从来没沾过,倒是我爹是个鸦片鬼。

外婆的父亲吸大烟害得身体不行,所以农活是干不了的,所以外婆的童年就很辛苦,都在劳作,可是外婆却在繁重的活计中长得很高,背也很挺直,就是现在背也不弯。

外婆年轻时很好看,这是我妈妈说的,在众多的婶娘中也最好看,也会穿衣服,还会挑染衣服,挑染的颜色也不呆板,还会将灯芯绒做成好看的褂子,裤子等,头发也不像别的婶娘那样只是一条光辫子,她会扎红头绳。

那时外婆已经十八岁了,那时的女孩不如现在的女孩懂得多,是什么都不懂的,所以当他父亲给他说起我外公的名字时,她的脸就红得很,一刻也呆不下去,忙跑了。

可是我外公到底来了,可是那时外公才十五岁,就一个孩子,是由外公的父亲带来的,外公的父亲和外婆的父亲在屋里说话,外公就站在一边,羞羞涩涩的,眼睛四处望,我外婆自然是看到了的,她起初还没往那里想。所以当我外公跑出来时,她很大方地带他去玩了。

外公算是个读书人罢,跟着他的爷爷念过私塾,他的父亲又是我们那里的保长,所以见过一些世面,而我外婆,直到十八岁,陪伴她的也不过是那青山秀水,虽然眉目清灵,但却也没什么世面,当外公说起外面的东西时,她竟然被外公折服了。

那时也没什么游戏,大概就玩石子之类的,怎么个玩法呢,就是五颗石子,磨圆,像是一颗颗鹌鹑蛋,游戏的程序有很多关,每个关玩法都不一样,要把所有关卡玩完才能算赢。这个游戏我外婆可是顶尖好手,外公自然不是对手,所以玩到后来,我外公就有点耍赖,红着眼睛,一把将外婆的石子扔出去,就负气地跑进去了。外婆有点反应不过来,刚开始还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耍赖了?外婆只得将石子找寻了回来,也不敢和他玩了。

在下午时外公和他父亲走了,外婆站在一边看,外公看了看外婆,然后扭着头,兴冲冲地跑了,外婆看得笑了起来。

但是当她父亲将这个消息给她说时,她傻眼了,虽然她之前就听过,可是将未来的丈夫和那个小孩一对比,怎么都觉得不真实,可是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码这个小孩不讨嫌。

外公和他父亲又来了,背着鸡蛋啊,面啊什么的,外婆看了心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外公忘了扔外婆石子的事情,却又来找外婆玩,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外公虽然不懂,却只喜欢缠着外婆玩,他不知不久之后,这个人就是他的媳妇呢。可是玩着玩着外公又突然生气了,大概是外婆一句话说得他不高兴,外公就说要把这些东西挑回去,不给外婆家了,对于外公来说,他是全没想到这些东西是定亲的礼物呢,外婆不由得无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送这点东西,却能换来一个媳妇,你还不乐意?

亲终于订了,外婆却像是别的姐妹要嫁一样,完全没自己的什么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外公也没有再来,时日就平静了下来。外婆的伤感是突然萌生的,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大概是真的要出嫁了吧。

出嫁那天,外婆终于无限伤感起来,当红盖头盖在头上,当在轿子里荡得想呕吐时,她终于支持不住,默默地哭了起来。

这一路多长啊,走一个下午了,她头脑晕晕的,口干舌燥,想喝水,却又不敢说,直到黄昏时,她拉起轿帘一看,已到了坝子中间,前面全是房子,她知道——到了。

这时唢呐全部都吹了起来,人们犹如打了鸡血,又生龙活虎了,昏黄的天幕上残阳烧得紧,山峦,房屋,人,都贴上了一层光晕,而那时的外婆美极了,她慢慢地从轿子上下来,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外公,那个还是小孩,还因为不准让他去捡鞭炮而生闷气的外公,他不情愿地拉起外婆的手,然后走进堂屋,在人们的喧闹声中拜了堂。

外婆的初恋就结束了,也许还没开始,还没开始初恋的她就成为了别人的媳妇,可是她却不觉得有任何的心潮起伏,她只是默默的接受了。

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第二天新人要带着礼物去娘家回门,他们走到了半路,外公又开始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说是东西太重,背不了,外婆就将外公身上的东西取来自己背着,这时外公才站起来,外婆笑了笑,将手伸出,说,来,我拉着你。外公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外婆,然后伸出手去,外婆将他的手拽在手里,然后两个人就走了。走不到多远,外公就让外婆拿一点东西给他背。

外婆在姐弟中排行第三,所以外公就叫她三姐,却不想叫了一辈子。

而婚后,外婆的初恋才慢慢开始,不过并不浪漫。

外公的孩子气在旁人看来是苦恼的事情,但在外婆眼里,却是一种让人怜惜的东西。外婆不自觉中既成为了妻子又成为了母亲,她照顾着他,关心着他,在外人面前,外婆是很尊重外公的,尽管外公说的话做的事颇有可指摘之处,可是外婆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单自在一起时,外公还是顽皮,外婆就会敛起笑,很认真地给他说。外公结婚后,小孩脾气收敛了许多,此时倒也听劝,很温顺地看着他的三姐。

外公常是三姐不离口的,说什么都是三姐,给旁人说话时常是如此的口吻,我三姐说啦,我三姐不准我这么做,很认真的神情,常把旁人逗得发笑。我外婆有时候看到了,也跟着笑,,脸却红得发烫,没人时她就赶紧给外公说,我以后少说你了,免得你太没主意了。外公只是笑,外婆无奈,该说还得继续说。

那时外公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并没有分家,下头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所以住得很紧张,两个人躺在床上常是话都不敢说的,因为一道木板后就是弟弟妹妹,外公就常是像小孩子那样缩在外婆怀里,盯着她的眼睛,然后一起睡去。

他们由于晚上话说得不够,半天就总在一起说话,在山里田间干活时更是说不完,外公只要见外婆,就蹭过去和她说话,惹得旁人笑,外婆红了脸,让外公别过来,外公想了一下,垂头丧气地走了,外婆却又感觉失落。

可是这时外公又转头过来,笑嘻嘻地喊了外婆一声三姐,外婆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心都有点疼。

外公时常缠着外婆让她说她小时候的事情,外婆总是叹口气说苦,除了苦便没什么记忆了。

外公便沉默起来,他不想再让她苦了,这么一想,就有点伤感。

晚风吹拂。在外公看来,眼前这个人啊,已经和山色融为一体了,浑身都是明净的色彩。

外婆很勤快,屋里屋外的事情都做得很好,而外公呢,也开始作为一个成年劳力用了,不过外公也开始抽起烟来,是自家卷的土烟,外婆刚开始是有些不乐意的,但那时人人都抽烟,外婆也就没说什么,直到后来外公学会喝酒后,外婆才生起气来。

外婆生气就是不理外公,这时外公就在旁边围着,轻轻地叫她三姐,叫得多了,外婆也就心软了,不再生他气,后来还给他钱买酒,幸好外公收拾得住,没像他二弟那样醉酒成性。

外公以很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俨然是个小大人了,便开始自己做主意,外婆的话渐渐不管用了,外婆觉得失落,可是失落中又看见了一种希望。

眼前这个人终究长大了,外婆一下子感觉自己矮了下去,外公的身影在心里逐渐高大起来,他已不是那个小孩了,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的依靠。

在结婚两年后,外公决意分家出去,就在主屋旁边搭了一个偏房,建这个房子时,外公外婆是最辛苦的时候,既要忙外面的活,也要忙房子的事情,瞌睡是睡不好的,但是外公一直给外婆说,房子修好后就好了,我们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外婆听到这句话,再苦也不觉得苦了。

房子终于建好,在一个吉日,他们搬了进去,那天外公外婆都很开心,自此他们两人便要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困苦了。

他们坐在新落成的房子前,斜阳万丈,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外公吸了一根烟,外婆望着云彩,心里很安静,却突然一下起伏起来。

外公将手伸过来,拉住外婆的手说,三姐,以后我还要给你盖个更大的房子。

外婆愣住了,说不出话来,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人,终于长大了。

外婆想了一会,脑海开始浮起外公初来她家时的印象,想起外公娶她时的印象,而这些都远了,外婆的脑海里,外公此时的印象逐渐多了起来。

是斜阳的光和暖交织,是一个忠厚的男人,是烟味弥漫的味道。

后面的苦日子虽然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了,家道更加的败落,粮食的不够,人情债的难偿,但是两个人终究过了下来,不但过了下来,还过得并不苦。

我问外婆那时的日子苦吗?外婆说苦自然是苦,饭吃不饱,衣穿不暖,怎么会不苦?可是现在想起来,却又不觉得苦,还真没觉得苦过。

后来我大舅便降生了,二舅降生了……

外婆的父母故去,外公的父母也故去……

生和死在替换着,几十年便过去了。

他们终于老去了,熬过生活的困苦,尝尽人生的悲欢,变得淡然了,两命便如一命了。

外公是在六十岁之年过世的,算来外婆一个人已二十多年。

当外婆给我说起这些时,她犹如一片飘远的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不记得我的外公,只能从一张泛黄的模糊的照片上推测他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的样子不会消失,不会改变,因为他在外婆的心里,从他和他父亲第一次来她家就开始记起,一点都不会忘记。

可是外婆终究也会追随外公的步伐而去。

我很突兀地问外婆有无想外公。

外婆一愣,没说话,她微抬起脸。

答案不言而喻。

我想外婆外公的一生,也许没有多少选择,也许多是不能改变,也许爱情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更多的是土地的腥气,更多的是操劳辛苦,可是这就是他们的一生啊,这就是他们的爱情啊。

这一次外婆病重,便梦到了外公,外婆以为他是来带她走的,可是外公只在她床头走了一会,也没说什么话就走了,第二天醒来,外婆的病就减轻了。

外婆说,他在地下等不住了。

但是一会儿后她又说,他依旧会等我的,让我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