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一次再见,都当作永别

文/张薇薇 有一些再见,我们知道再也不会相见。所以我们会格外用心,说尽该说的话,做好能做的事。至少我们会用力地看上对方一眼,记住离别时他的样子,并在心中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了,我们将在此斩断所有的缘分,永不再见。我们表达想念,或表达遗憾,让对方明白无误地接收到自己的心意。也希望通过这样郑重的离别,让两人之间的往事,能够在彼此的脑海里存在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是有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那次再见,即会成为永别。于是,我们那样潦草地说了再见,或者有话无心,客套地敷衍,或者碍于尊严,掩饰真心。总觉得人生漫漫,还有时间去酝酿心底的话,还有时间做更充足的准备,一切还来得及,不必急于一时。 但是生活总是百转千回,我们并不知道从哪里会走向不同的岔路,从此再没有了回头路。有时候,生命戛然而止。上一分钟还很鲜活,但是没有任何预兆,对方就在一瞬间与我们阴阳两隔。于是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再也没有机会一吐为快。而是一点一点向下沉,沉到心里,沉到心里最深最远的地方,变成一种隐忍的疼痛,在每个阴雨天,在每个深夜里,缓慢发作,割破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败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笑容。 有时候,又是一种渐行渐远的尴尬。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曾经对我们了如指掌的同窗,由于我们都不得不奔赴未来,在一段相聚之后,被生活的洪流冲向不同的地方,由此天各一方。以为总会找个机会再聚首,但就是因为觉得随时都可以,所以迟迟不肯付之行动。直到随着时间的飞逝,彼此间的默契渐渐消失,身边早有人取代了彼此的位置。当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往事在脑中轰轰作响,记忆中的那些温暖湿润了脸庞,也想拿起电话约对方出来坐坐,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出还能聊些什么,想想还是觉得算了。我们实在不忍和那些曾经熟络到骨子里的人客套寒暄,关于自己,早已不知从何说起。所谓尴尬,不是没有了话题也没了感情,而是感情还在,却早已无话可说。当面对面地坐着,心头很暖,气氛却很冷,才真的让人唏嘘不已,再怎么努力也挽不回旧时光。这样想来,就觉得还不如不见,让过去的美好永存,于是骗自己,此时依旧如彼时。 我们越来越懂得,除了那些影响我们人生去向、与我们极其亲密的人之外,那些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带给过我们短暂欢笑和泪水的人,也同样值得被珍待。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漫长的故事书,一个复杂的故事被许多章节、许多段落和许多小故事所共同构筑。有时候,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细节,比如一个大雨倾盆的下午,或者一个不明就里的拥抱,成为了我们一生的亮点,成为了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想起的回忆。 于是,为了不留遗憾,为了不再年老时追悔莫及,我们该把每一次再见,都当做永别。人生比我们想得还要短暂,也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奔忙,我们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有时并无法决定下一站何时启程,又该去往何方。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活在当下,珍惜每一个现在,珍惜此时陪伴左右的人。当需要道别之时,哪怕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开,也试着将其当做一次永别,给对方最热忱的拥抱,说最真心的话语。用眼睛记录他的模样,用心刻画他的轮廓。如此,即使从此不再相见,心中也不再有缺憾,即使泪在眼眶,心下已安。 如果缘分早已被注定,那些以为会再见的人,转身就再也寻找不见,至少我们可以对他们用心以待,这其中就包括,把一次再见,都视作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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