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倒数十七年,我还是一个连写作业都要被大人关进小黑屋才写的小孩。我的身边有个小人,对,他就是小人。仗着自己学习好,老师疼爱,尤其还有我的爹妈。总是压榨我。威胁我。爹妈总是说,他爸妈不在他身边,作为他父母的发小应该对他好点。 我每个周末都被小人拉着上山下水,东奔西跑。偷王婆婆的桃子,挖张爷爷种的红薯,每个红薯丰收的季节,他拉着我,给我烤红薯吃,他每次都先让我吃,看我吃完没事,他才开始吃,对于我这样的吃货来说,只要有吃的就行,不会想太多,更何况小人烤的红薯比我奶奶烤的还好吃。 有一天,我两在张爷爷家里边烤红薯边问我,你不好奇每次都你先吃,我才吃么。 我眼直勾勾的看着火堆里快要烤熟的红薯,没来的及多想说了声不知道。 二年级的时候,那小人告诉我,他让我先吃,是因为他害怕有毒,还义正言辞的说,是为了我好。如果万一他先吃了,有毒的话,我没办法救他。如果,是我中毒的话,他有办法救我。我问他有什么办法。他趴在我耳朵上说他会人工呼吸。我说我不信。然后,他的唇就轻轻压在我的唇上了吸了一口气,就这样我的初吻就被这个小人夺走了。然后,我说我也学会了。 这个小人,阴险,奸诈。每个周末拉我出去玩。害我玩不成作业,每次星期一,我就的编好多拙劣的借口,都被老师识破了。我一直都觉得老师之所以可以识破我的谎言,都是因为小人的告状,要不然像我这样除了学习不好之外,哪哪都好的人,怎么会被老师怀疑。而且,每个周一的早晨,路过老师的办公室都能看到小人得志那副阴险的嘴脸。 整个小学,我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爸爸每天给我5毛的零花钱,他就逼着我给他泡泡糖,我每天都拿出2毛钱给他买一个比巴卜泡泡糖。我抗议说买1毛的可不可以,他大声的对我说不可以。只要我抗议,没有给他买,他就告状,告诉老师,告我爹妈,说我作业是抄他的,说我在学校不学习,每天不是咬铅笔,就是拿小刀割橡皮。其实,他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作业都是抄他的,但他会指导如何躲过老师的法眼。所以,我只能不断的贿赂再贿赂。小学毕业那天,他送了一大桶比巴卜的泡泡糖,说是为了感谢我请他吃了这么多年的泡泡糖。我看着那桶泡泡糖愁眉苦脸,天真的对他说,你能不能给我换成大大泡泡糖。他说不要算了。看着他有往回要的心思,我赶紧打住了这个念想,大不了自己偷偷去商店换去。正为自己的小心思偷偷得意呢,看着眼前有只手乱晃。原来他是在跟我要要礼物。我是真的没有准备,被他压榨了这么多年,鬼才给他准备礼物。赶紧打开塑料盖子,抓了一把泡泡糖,放他手里,赶紧溜之大吉了。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我为了躲他。在姑姑家呆了一个假期。等我回去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我开始后悔,没有和他好好告别,没有为他准备礼物。没想到那日竟是最后一次见他。我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原本躲他,竟然真的躲开了他。 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老爸把我送到一所私立学校。一个月回一次家。从小就让盼着离开家。可是当真,开学那天老爸老妈放下行李就离开学校了,我在学校大铁门,看到他们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却格外的想念小人。想念他的坏,想念他的好,想念他送我的比巴卜。他送我的比巴卜,我都吃了快一半了,想着那个小人最爱吃这玩意了,索性给他留着了。 初中的时候,开始流行周杰伦,林俊杰,开始流行花信纸。还有企鹅。我每天都在花信纸写上满满的歌词。然后跑到学校的莲花池边,把写满歌词的花信纸撕成碎片,像天女散花般的撒进花池里,看着水面漂浮的纸屑,心里格外的舒心。每次听周杰伦的歌,我总能想到那小人,不知道他在父母那边过的好不好。他从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万一他父母虐待他怎么办,他能不能跑回来。 他回来了,却变了。一切都变了。 那天夏天,天气炎热的很,我在家里写日记,抱怨对生活的不满。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黑色的背心,又肥又肥的大花裤衩,黑色的人字拖,胳膊不知道纹了什么玩意。虽然带了副黑色的太阳镜,我却一眼就看到眼角的疤痕。我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他不是那个阴险的小人了,在他身上多了一份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我直勾勾的看着他那道疤,感觉能开出一朵花来。 小人摸摸我的头,说想吃张爷爷的土豆了。我说我家有呢,我给你烤个吧。他踢了我一脚说赶紧给哥烤个去。肆无忌惮的他躺在我的床上,空洞的眼神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却在思考大夏天怎么给他烤才不会太热。索性我给他拿了根冰棍进去。我准备给他冰棍的时候,看他睡着了,便关好门离开了。我坐在院子里,想起了小时候,他总是霸道的抢我的床,抢我的冰棍,抢我妈给我做的饭菜。如今,他终于回来了,我愿意让他抢。我正想的出神,他走出来说想出去走走。我陪他去了小时候经常去的水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哪里,我两坐在水库的边边上,平静的水面暗藏着数不清的危险。几乎每年都会有人命丧于此。   “如果就这样跳进去,会是什么感觉。”他看向远处的水库堤坝。 我跟他开玩笑的说,你想知道的话,你可以下去问问水下的那些孤魂野鬼。 他沉默了好久。快要天黑了,准备回家。回家的路上。他还是一直沉默。我以为他生气了。不敢开口和他多说一句。到了家门口,他嬉皮笑脸的说我晚上要去我家蹭饭。大摇大摆走进我家大门。我在他背后,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他总是大摇大摆去我家蹭饭吃。饭桌上,老爹问起他父母的情况,他说了句挺好,就一直可劲的夸老妈做的饭好吃。好像不太愿意提起他们。吃完晚饭,我两坐在院子里。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晚饭后,我两坐在院子里乘凉。他告诉我,他几乎每天都在网吧,有一次在网吧整整一个星期。然后就被退学了。还说第二天,要带我去网吧。我没告诉她,我其实也经常偷偷的去网吧,却没被人发现过。     第二天,我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我穿好衣服,出了院子,看到爸爸和隔壁叔叔抬着一个担架。我知道肯定是水库那边有人出事了。我看到,担架旁边的那群人里,竟然还有老妈。老妈向我招手。我跑过去。看到担架上的人,我脑子一片空白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呼吸。 老妈一脸难过。昨天还好好的在咱家。今天清早就出事了。我没有说话。下午的时候,小人的父母回来了,还带着两个警察。原来,小人在城里杀了人,才逃回来。他的妈妈是个漂亮的女人,我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难过。他的爸爸,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死了免得遭罪。我格外的难过,我看着担架上小人,原来你并不幸福。早知道的话,我在那个暑假。宁愿你每天受欺负。也不愿意让你离开这个地方,我一定会哭会闹也不要你离开。我还没有来得及,把那半桶的比巴卜送给你。     小人离开后的1个月,我在我的日记本上发现了两行数字。很奇怪。我的日记本一直锁在抽屉里。我去了网吧,打开桌面的企鹅头像,点进去。在键盘上输入那两行数字。跟我想的一样。是他的扣扣号、原来他的网名叫我是小人。点进他的空间,背景音乐就是他那天从我家走时哼唱的歌曲。王力宏的落叶归根。他的空间他写了好多日志。写的都是他在那里的生活。还有回忆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在他的半年后,他的父母便分居了,没有人管他,他每天和一群小混混厮混在一起。直到误伤了别人,他知道自己犯事了,知道自己以后肯定的坐牢,想着在坐牢之前,回去看看我们,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日志里,写到,如果没有离开,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格外的怀念,小时候的生活。即使身边没有父母。却活的很快乐。想念水库,想念我的比巴卜的泡泡糖,想念我妈妈做的饭菜,想念完不成作业被老师训斥的我。 后来,我将自己扣扣昵称改成小人。个性签名我心里住着一个小人。长大以后,总是换昵称,个性签名却从来不曾更换过。 其实,我一直忘了说,小人的名字叫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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