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恋爱的理由

我必须恋爱的理由

辅导员把我找去谈话。他问:“王玫丽,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说老师我太难看了。

辅导员说:“没有啊,你不难看啊。”

我说老师我就是太难看了。

辅导员说:“你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系有些外貌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女孩子都谈上恋爱了,你怎么就不向她们取取经呢?”

我说老师那她们的男朋友也太难看了。

辅导员接了一个电话。我无聊地等着,鼻子有点痒。我想挖一挖鼻孔,但手刚抬起来,辅导员就看向我,说:“你等一分钟。”我只好扭扭鼻子,继续等下去。三十分钟以后,辅导员打完了电话,他说:“我接下来还有事,不能跟你多讲了。反正现在你是大二唯一一个没有谈恋爱的了,我不能容许你把这种情况拖到大三。我希望你能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我说老师我尽力吧。但老师我真的太难看了。

辅导员没有理我了。

从系办出来的路上,我有点焦虑。

众所周知,恋爱是大学的必修课,没有谈过恋爱,是拿不到毕业证的。对于我来说,这是一门艰深的学问,而我的同学们都奸诈得很,很多人从初中高中就开始预习这门课了。

我是小地方来的,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开这个课。当然,虽然之前没上过这门课,但我中学的时候也是自学过一点的。我看了一些言情小说,还看了一些偶像剧,但是它们跟我的现实人生老是有点对不上。

初中的时候,我不小心在裤子上沾染了一点血迹,那时候坐我后面的男生,并没有像青春小说里写的一样,脱下校服外套围在我的腰际,相反,他指着我的裤子说:“大家快来看!王玫丽的屁股上有血!”

高中的时候,我跟隔壁班的男生走同一条路回家,下了晚自习已经是九点多,但也没有像偶像剧里拍的那样,出来坏人把我团团围住,然后他上来搭救云云。我的家乡是个无精打采的城市,并没有那种热心帮助男女主角谈恋爱的地痞流氓。

上了大学以后,我跟别的同学的差距就出来了。她们上手太快了,这一个在军训的时候就泡上了隔壁连的肌肉男,那一个十一已经和异地恋男友在一个海滨城市团了圆。室友甲在新生群里热烈附和着学长的每一条伟论,开学两个月后学长就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了;室友乙去学校对面吃顿麦当劳,就把嚼着巨无霸的一喀麦隆留学生拐进了隔壁的小旅馆。如此热火朝天的一年多下来,我们整个年级,内部消化的内部消化,外部进口的外部进口,一个个相继拿到了恋爱学分,仓啷啷就剩下了我这么一条女光棍。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认识的比我年长的人里面,是没有人大学里没有谈到恋爱的,那我想,恋爱是大学里必然会降临的一件事,想必不用心急,我只要坐在树桩子上挖着鼻孔等就是了。

可是后来上高数课的时候,我觉出不对劲了。我们学校的男女比例,是一比二。拿我们年级来说吧,我们年级有四十五个人,三十个女生,十五个男生,那么属于我的可恋爱对象数量有半个。当然,其中有五个着实难看的,是无效数据,得去掉,那剩下也有七个看得过眼的和三个挺像样的,那我谈到恋爱的可能性还是有三分之一。可是现实却不是那样,十五个男生没有一个有想走到我的树桩子跟前的意思,每当下课的时候,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了班里最漂亮的几个女生身边。所以,腰跟我胸一边高的女同学张某某的可恋爱对象数量是十五个,我的是零个,我在高数课上勘出了这一真相。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难看的了。

此前我得到过诸多暗示,譬如和室友合照的时候,我的脸要比她阔那么一点点,我的眼睛要比她小那么一点点,我的皮肤要比她黑那么一点点,但是用美图秀秀美化过以后,我的脸也是尖尖的,我的眼睛也是大大的,我的皮肤也是雪白雪白的,我也就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再譬如我和女同学一起逛街,有电视台的撞上来,要采访我的女同学,我的女同学普通话很不好,话说得很费劲,但他们也没有掉过头来采访我的意思。我觉得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采访我呢?

又譬如长腿妹张某某告诉我,班里姓方的男同学很热情,并且很擅长修电脑,随时找他他都在。于是,我的电脑快死掉的时候,我在QQ上找方同学,找了几次都是“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都二零一几年了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自动回复,我觉得蛮好笑的。

在这节高数课上,这些暗示忽然坐着火箭开着飞船向我奔来,原本微弱的声音聚在一起,终于向我投下了我生命中的一声巨响:“你是难看的。或者至少,你不是好看的。”

我哭了很久,哭昏了过去,醒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看,还是那么难看,甚至因为眼睛肿了,变得更难看了,我“嗷”一声又哭了起来。

长得漂亮的室友来安慰我:“别哭别哭,你为什么哭呀?”

我说因为我难看。没有人会想要跟我这么难看的人谈恋爱的。

室友说:“你不难看呀!再说了,恋爱也不是光看外表的呀,内在也很重要啊!”

我哭得更凶了。我天天说别人坏话,我的内在也很难看的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辅导员把我叫去谈话了。我没有办法,准备去找褚建国想想出路。

褚建国是我的网友,我们很久以前在一个文学论坛偶遇,他的笔名叫楚狂歌,我的笔名叫丽歌,我们因而觉得彼此非常投缘,互相写了好几年的诗,并且都一厢情愿地把对方想象得很漂亮。他也是我们学校的,比我高一届,我考进这所大学,很有几分他的原因。

我们没有交换过照片,因为觉得俗,然后等到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很失望,是那种显露在脸上的失望,因为虽然都设想过对方未必是好看的,但没想到对方是那么难看。

褚建国的脸,是烂掉的,如果说那是青春痘的话,我觉得他的青春有一整个宇宙那么浩瀚。我的脸看在他眼里不知道是怎么样,想必也是颇为惊心动魄的。

我们就此没有发展成恋人,诗也不写了,因为诗里面不少情情爱爱的,见过真人以后,我们对于情话都颇感无能为力了。不过出于多年的情分,我们还是成了不错的朋友。他也没有谈恋爱,这一点让我尤为亲切。

我找褚建国出来吃饭。我们俩不太在一起吃饭,因为会被人误以为是情侣,而我们又都觉得对方长得太磕碜,不想被就此误会,所以我磨了半天,褚建国才答应出来。但他忒也瞧我不起,穿着一件乌七抹黑的脏烂牛仔外套就来了,头发也油腻腻而板结的。我说你又扮落魄作家到国图门口摆地摊卖自己的诗集去啦?

褚建国说:“这年头谁还兴写诗!落伍!我现在搞音乐呢!”我们谈了一会儿,我大致明白了褚建国的职业变迁。他写诗就是为了泡妞,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只泡到了我。在我们两人惨淡的会晤之后,他痛定思痛,认为诗人能过上性生活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于是决定转行。

诗人转行能干什么?除了搞音乐,好像就没有别的出路了。他自然而然地就学起了吉他,准备做个民谣歌手。我觉得他这决定特别正确,至少从长相上来说,他也够唱个民谣的了。但是不幸的是褚建国唱歌实在太难听了,有多难听?你就是去农贸市场买一只鸭子回来,拎着它脖子让它嘎嘎嘎叫一宿,那声音也是要比褚建国唱的《董小姐》像样点的。

褚建国的民谣唱了没多久就唱不下去了,没有晚会愿意让他上。所以他现在唱摇滚,摇滚唱难听点也没有什么的。而且摇滚省事啊,牛仔裤不用洗,每天脱下来往走廊上一搁就完了,能站得笔直;头也不用洗。褚建国说:“等我头发留长了,脸也不用洗了!”他这就算是找到自己的生命之光了。

不过比较悲哀的是,尽管褚建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但女朋友依然没有找到一个。他写的诗没有感动到女读者,把诗唱成歌以后也依旧没有女粉丝,他们系里辅导员都找了他好几回了,没用,谈不到恋爱就是谈不到。

我觉得褚建国挺可怜的,毕竟他是努力过的失败,比起我这边一动不动的失败更加辛酸。

褚建国毕竟还是挺仗义的,听说我的困境之后,给我传授经验之谈:“脸皮厚,脸皮厚就行!”

我说脸皮厚就能谈上恋爱了?也是,得死缠烂打。

褚建国说:“不是,脸皮厚的话,被辅导员叫去谈多少次话也挺得住!”褚建国跟我不一样,他不是他们系唯一一个恋爱困难户,他还有一个胖子垫底,他当然悠哉游哉。

他还是给我出了主意:“你得去参加社团,社团里好办事。上回我差点就钓上一个学妹,可惜半道让人给截了,妈的,老马那王八蛋……”

我是参加了一个社团的,但那社团里删除无效数据就社长一个可恋爱对象,底下女社员个个都虎视耽耽,要拼硬实力有长得跟台湾小明星似的八分妹天天撒娇卖萌,要想整点药把社长给那啥了又有一米八的两座女金刚双子塔左右护航,平时社团活动的时候我要插句话都难,还想谈恋爱?没戏!

褚建国说:“那你找个网友?”话一出口,我跟他就齐齐摆手:“不行不行不行。”

褚建国说:“那你得找老同学了,毕竟有个感情基础在嘛。”

我想想也是,我们这种不大玩得动的人,实在是难以有什么浪漫的邂逅,也就是在同学同事朋友同学的同学同事的同事朋友的朋友之间转来转去,称之为青梅竹马或者日久生情,其实是并没有能够被一见钟情的好脸在。我忽然想起了我前两天收到的高中同学会的短信,本来是并没有决定要去的,现在是准备过去张一眼了。

高中同学里,说起来,我也是有一个中意的人的。不用说,当然是篮球少年。他全身是金子做的,打篮球的时候,热得把球衣卷起,露出一排金灿灿的腹肌,真的,虽南面王不易也!但是他脑子好像不大灵光,觉得“创口贴”是“窗口贴”的那种程度。我当时正在和褚建国互相写诗,我留了一手,把写给褚建国的诗一首首抄下来,又匿名送给了这位窗口贴。

窗口贴看不懂,问我借了字典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完了说:“真奇怪,字的意思都看得懂了,但连起来还是看不懂。”不过也不怪他,反正现代诗嘛,我自己回头看也看不懂。

好了,我决定我的恋爱对象就是他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嘛,“其实当年那些诗都是我写的。”“我知道。我等着哪天你亲口告诉我,你亲自念给我听。”啊呀呀,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肉麻了!

寒假的时候,我收拾行囊回家乡参加同学会。

我的同学们也跟我一样,从四面八方天南海北赶回家乡,齐聚一堂,热切地确认着曾经一起出发的那群人并没有过得比自己更好。

我和我的高中小姐妹1号和2号碰了头,迅速地把自己身上携带的八卦碎片拼了一拼,得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八卦,完成了我们的寒暄。随后,我们就分别投向了自己的兴趣所在人群。

女甲,高中时一百六十斤的她在朋友圈发的图看起来顶多一百斤,我本来预备从此与她断绝关系,结果今天一见真人,看起来倒足有一百七十斤了,我连忙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冰冰,我想死你啦!”

我又看看女乙,她正掏出手机给大家看她男朋友的照片,我连忙围上去,对屏幕里那只黑猩猩赞不绝口:“看着特别靠谱!跟你长得特别有夫妻相!”

女丙跟女丁正忙着自拍,一个比一个更用力地往后靠;为发烧而生的男戊正在大谈苹果公司在设计方向上的错误;男己正在向女庚献殷勤,据说他几个月前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火车给女庚惊喜告白,女庚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但男己显然痴心未改,仍在发起攻势,自己的脸上写满了感动。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独独不见窗口贴。我给他写过诗这事我谁也没告诉,自然也不好向小姐妹们打听,就只能枯等。我听说他高考没考上,他们家给他买了个野鸡大学读,他读了半年实在读不下去,就辍学创业了,大概是卖假篮球鞋,生意甚至做得还不坏,也是蛮让人意外的。

我们在教室里互相看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很心满意足,于是就去吃饭,把班主任也捎上了。饭桌上是不停的敬酒、喝酒,要是眼疾手快,能勉强在两杯酒的空当间挟一筷子菜吃。班主任很快就醉了,举着酒杯发表演讲:“……小、小日本要是敢动我们,我一、一个原子弹炸过去……苹……苹果手、手机有什么了不起?成本只……只……只要一千来块钱!剩、剩下的几千块都谁……谁拿走了?美国佬啊!”

这时候有人推开包厢门进来了,一上来就说:“对不住对不住,迟到了迟到了,来,我先自罚三杯!”咕咚咕咚地把就近的三个杯子里的残酒都喝了,呯、呯、呯,是三个杯子坐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这才看清来人,白衬衫西装裤,肚子微微凸起,腰带上一挂钥匙还没晃停,脸跟脖子一边粗——这谁?

边上男生喝起彩了:“天哥牛逼!”我天,居然是窗口贴。当然也应该是窗口贴了,这一身西服,这一身意气,俨然一副年轻有为乡镇企业家的派头,我的那些大学生同学哪有这份气概?

窗口贴又给自己续满了酒,举杯四顾,看见我了,他立刻说:“王玫丽!好同学!我这一杯酒要敬敬你!”我只好也给自己倒满酒,喝下去了。

青春?死掉了的。

老同学这条线也是走不通了,我想不出我还能从什么地方谈到恋爱。

我打开微信摇一摇,摇到一堆在昌平种苞谷的大哥,微信头像是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苞谷地里。我打开陌陌,搜到的男生个人简介里都写着0啦1啦之类的东西,我看不大懂,大概是什么二进制代码吧,我猜他们是程序员。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甚至开始考虑起跟褚建国谈恋爱的可能性。我想象了一下他的脸,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看的。看了那么久,好像差不多也看顺眼起来了。你还别说,褚建国其实长得蛮有味道的。对,褚建国是一种丑帅。

我找褚建国出来吃鸡公煲。他这回是洗涮干净来的,当然牛仔裤还是坚硬如铁,不羁的灵魂嘛。

我今天特意没戴眼镜,因此褚建国的脸在我眼里,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黑黄色,固然说不上好看,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点了菜,我跟他交代了一下我死掉了的老情人,褚建国表示了一点简单的同情。鸡公煲上来了,热气升腾,我的心也被蒸得柔软了。

我叫他,楚狂歌。

“嗯?”

你说咱们俩——

“怎么?——诶你那边那拍黄瓜给我移过来点儿。”

你说咱们俩要是——

“就在你手边,你往前挪一点儿。”

你说咱们俩可不可能——

褚建国半站起了身,一边抱怨:“移一下有这么难吗。”他的脸穿过水雾靠近我,鼻子上一颗巨大的痘,吹弹可破,鲜艳欲滴,整张脸上的痘都众星拱月地辉映着那颗痘。恋爱的意思是,我往后得亲这张脸?

我一把把他往后一推,把一盘拍黄瓜掼到他面前,吃吃吃,都给你吃!拍黄瓜都长得比你好看!

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谈恋爱了。每天早上,楼下有几百个男生拎着小笼包等他们的女朋友,女生们梳洗打扮完了,就下楼排队领走她们的五只小笼包和一只男朋友。等我下去的时候,只有一只猫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舔着它的屁眼子。

后来,连褚建国都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一个长得甚至不很难看的女孩子,她听褚建国唱歌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怎么能够呢?我想不明白。怎么能连他的痘也一起爱上呢?

辅导员又找我谈话了。办公室里,教秘挺着高耸的肚子,摆弄着一只盆栽。这世界上没有谈恋爱的人,恐怕只有我和教秘肚子里的那个小小孩了。

辅导员说:“王玫丽,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答不上来。我想,大家都在谈恋爱的话,我也的确不能和大家不一样。我没有办法了,我只好说,我已经谈上恋爱了。我说我的男朋友叫游翔,住在我们学校附近,长得方方正正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辅导员问了很多,最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王玫丽,我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是一个正常人了。”

我也很高兴,从此终于不用再被谈话,于是很高兴地去买了麻辣烫吃,路过食堂门口的邮箱时,还跟它道了谢,谢谢他假装了我的男朋友。

当然,没过多久,事情就败露了。我们学校来了个新校长,对于恋爱的事抓得更严了。我被通报批评,邮箱被拆掉了,学生手册里加了一条:恋爱对象必须得是个人。

后来,我读完了大学,没有拿到毕业证。因为众所周知,恋爱是大学的必修课,没有谈过恋爱,是拿不到毕业证的。(文/王大根)

我从来不信这世间会无路可走

我从来不信这世间会无路可走

文/伊心

昨天和H聊天,她开心地说,我们住进新房子啦。特意拍照给我看,书房的照片墙里有我们大学宿舍的合照,窗台上一排绿植在明媚阳光下仍然青翠好看。

大学时,H的床铺在我的对面。她不止一次地跟我说,我一定要在毕业后两年之内让我爸妈住上新房子。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因为那时候哈尔滨的房价就已经很高了,刚入职普通本科毕业生的工资对于首付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吧。

没想到两年后,她竟真的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H的父亲在她初中时得了脑梗塞瘫痪在床,花了很多钱治疗,她母亲没有工作,原本便是低保户的家境更加雪上加霜。父亲刚生病时,她有一个星期没去上学,回去之后发现班主任召集全班同学给她捐了款。正好隔天开家长会,H上台发言,说了很多个谢谢,然后把那些钱全都退了回去,我不知道当时年仅15岁的她说了些什么话,只知她说完之后台下很多大人落了泪。

H说,从那之后她没再花过父母的钱。她从重点中学转学到了普通中学,因为那所学校不仅不收她学费还给了挺高的奖学金。上大学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打工。从每小时30元的家教到自己做各种各样的小生意。

当然了,做这些也没耽误她当学生会副主席,是全院600多个学生人人钦佩的“厉害的人”.她简直做任何事都任劳任怨,毕业前夕院里办毕业晚会,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剪接视频,一点一点地做字幕,视频播放时那么多人感动流泪,她也坐在台下安静地看,但知道她辛劳的却没几个人,她也不会说。

我和她住在一起这么久,眼看着她过得如此拼命和辛苦,却没听过她一句怨言。她只是偶尔会说,其实我也羡慕你们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啊,但是没办法,我有责任。所以她大学四年,不仅没向父母要过一分钱生活费,还每年过年交给他们几千块。工作之后在房地产公司上班,每逢开盘便加班累到团团转。为了早点攒够钱买房子,她跟我描述的生活是“一分钱掰成三半花”.如今她的工资应该已经挺高了,但仍然穿最朴素最便宜的衣服,仍然攒钱给爸妈买最好的东西。

今年五一,我们小聚,我讲起我最喜欢的电影《百万美元宝贝》里的一段。热爱拳击的女主角拿到了艰苦比赛的高额奖金,没有给自己买任何礼物,而是给妈妈买了新房子。没想到站在开阔明亮的新客厅里,她妈妈环视四周,气急败坏地说,你知不知道有了房子我就拿不到政府的低保补助了!她拿着钥匙的手颤抖了几下,原本期待欣喜的表情从黯淡褪变成绝望。

我跟H说,我看这一段的时候总是想起你,当然了,后半段不符合。H大笑,后半段也符合,有了新房子我们家现在也拿不到低保补助了,除非我从户口本上独立出去,因为房产证是我的名字啊哈哈。

她一定不知道,在我苍白贫瘠的生活背后,因为她,因为她爽朗的笑声和弱小但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背影,我竟凭空多了不知多少勇气。

在《我比谁都相信努力奋斗的意义》那篇日记中,我写了自己的另一个大学舍友,和H一样又坚强又磊落。实际上,我还有好几个舍友,一个是家产过亿但低调谦逊、又美丽又温柔、大扫除时抢着刷厕所的富二代姑娘,一个是春夏秋冬四季都每天五点半起床或锻炼或学习、在院队连续三年获得校女篮冠军的勤奋小姐,还有一个是自学日语一年通过了二级、在上海过得金光闪闪的灿烂女孩。而在我如今的研究生女同学里,有人是一站到底某一期的站神,有人拿到了第一年年薪便20万的offer,有人开了自己的公司,有人25岁便博士毕业。

没有名校光环,没有倾城容貌,也没有只手遮天的父亲。唯一的那个富二代姑娘也从不任性炫耀,为了出国拼命咬牙复习GRE和TOEFL,丢失爱情时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的短信上,同样的苦痛难堪。她们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一步一步前往那个最想去的终点。在如此芸芸众生中,她们都是那么普通的人,但却用尽全力活出了最好的自己。

我在她们身边度过了成年之后最重要的时光。看着她们实习时起早贪黑、在寒冬大雪的公交车站下瑟瑟发抖;看着她们写论文时殚精竭虑、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一步一步攀爬;看着她们工作后兢兢业业,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我不喜欢那次聚餐,几个同事评论某行女客户经理“付出了很多”终于成为了支行副行长。一派烟雾缭绕中,他们读书时的意气风发一点点消失殆尽,目光炯炯也被难以掩饰的啤酒肚代替。他们讪笑着,交换着怀疑和嘲弄的眼神说,不知“多”到什么程度。而只有我悲哀地在心底发出感叹,不管传言是真是假,为何男生破格晋升掌声一片,而女生便要承受流言蜚语和质疑指责。

相比起来,我更欣赏身边的这些女孩们对校园对职场对生活的态度。她们在“剩女”被津津乐道的世界里坚持着宁缺毋滥的法则,毕业经年仍然保持着清澈的眼眸;她们在女博士被称为“第三性”的时代里守护着做学问的纯良,对枯燥无味没有尽头的学术生活保持着最初的热情。她们似乎天生具备一种独特的韧性,在荆棘遍地的大环境里既不呼天抢地也不固步自封,积极适应着种种残酷的法则,然后在孤独又狭窄的夹缝里倔强地成长着,直至幼弱的蓓蕾终于绽放出幽芳的香气。

我也不喜欢一个老气横秋的同学每每带着怨气絮叨:“这个国家坏掉了……”相比起来,我更喜欢陈文茜郑重其事的坦言:“在我成长的岁月中,日子不是一天比一天匮乏,反倒是一天比一天有希望,这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幸福。”她并非盲目蔽塞,她只是看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忧患与安逸,悲剧与欢乐,永远并存。”

前几天看书,财经作者吴晓波面对一名大学生对于大学教育的失望与不满,他说:“办法其实只有两个,一是逃离,坚决地逃离;二是抗争,妥协地抗争。”他讲了自己在复旦大学读新闻系时,将数千篇新闻稿件肢解分析,一点点学习新闻写作的方法。因为老师说知识每一秒钟都在日新月异,所以他将自己关进图书馆,然后一排一排地读书。从一楼读到二楼,再从二楼读到三楼,最后读到珍本库。如今他说:“当我走上社会成为一名职业记者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抱怨我所受的大学教育。到今天,我同样不抱怨我所在的喧嚣时代。我知道我逃无可逃,只能跟自己死磕。”

而我也愿意相信,无论酷暑隆冬,无论受难与否,日日都是好日。在我们至短至暂的生命里,希望并非聊胜于无的东西。它是所有生活的庸饶日常。改用廖一梅在《恋爱的犀牛》中的一段话。它是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它支撑着我们日复一日的梦想。让如此平凡甚至平庸的我们,升到朴素生活的上空,飞向一种更辉煌和壮丽的人生。

既然逃无可逃,就一起死磕到底。

我想,总会有一条路能带我们走向最想去的地方吧。

 

 

不要轻易辜负曾真心对你的人

不要轻易辜负曾真心对你的人

文/陈公子

1、

小美是我的大学学妹,这次要说的是她的故事。

2、

小美上大二那年,结束了异地三年的初恋。

据说那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但最终结束的匆匆了事颇不负责,可以单讲一个故事了。

简单来说就是,小美受不了这一年只能见两次面的频率,而且万事都没人在身边只能自己扛着,距离远了感觉似乎不需要男朋友也照样活了,于是在机缘巧合下就仓促分手了。

当时我作为小美的知心学姐,在小美朋友们的怂恿下,就介绍了个学长给她认识。

学长比小美整整大4岁,已经是毕业年了,但准备留在本地找工作,所以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学长叫大竹,学计算机的,身高180+,长相干净,性格温和,母亲是音乐家,父亲做生意的——种种条件算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大竹偷偷喜欢小美很久了。

小美在学校里是舞蹈队的,跳民族舞,长相身材都是A,娇小玲珑型,喜欢她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追的人寥寥无几。

大概许多暗恋者都是在舞台下仰望的姿态,深深觉得自己追不上。

3、

那时,我们引荐大竹给小美认识之后,小美也觉得眼缘不错,就和大竹慢慢接触起来。

小美告诉我,他俩刚接触的那段时间里,干的最多的就是两件事:

一,上自习;

二,散步。

上自习就不说了,没什么可描述的。

散步就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天刚黑的时候,大竹就准时来到学校北门等小美。俩人先是从北门进入学校,沿着操场篮球场教学楼等等一直走到南门,先把校园内部走个遍。然后再从南门外面的街道,沿着校外绕着学校一直走到北门,算是第一遍校园散步结束。

如果时间还很充裕,且俩人聊得正欢,那散步路线会反着再来一遍。

如果俩人都不想走了,大竹就会送小美到她宿舍楼下,然后在楼下隐秘的地方腻歪一会儿,最后目送小美上楼。

当然,那会儿的腻歪还仅限于语言上的——牵手都没有。

散了大约有三个星期步,小美开始跟我吐槽了。

我长这么大还遇到过这么纯洁的人!小美这么说。

我反问她,你这纯洁是指散步纯洁,还是指连手都不牵纯洁。

小美义愤填膺:反正就是纯洁!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女性荷尔蒙魅力!

我无语凝噎,说你可以主动呀……

小美笑了笑:再散一周步!就一周!我肯定会逼他表白的。

跟小美聊完后,我决定发挥点乐于助人的精神。

我找到大竹,埋怨了他只懂得叫人走路不懂得拉着人家小手一起走路的恶习,顺便也表扬了他柏拉图一般纯洁高尚的交往精神,然后大竹反驳了。

大竹说,不是我不想主动啊,我总觉得小美不喜欢我。

我大惊,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哎,每次散完步,我们在她宿舍下面都会呆一小会儿,但小美那个时候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问他,怎么个不高兴的样子?

大竹说,就是看上去很没精神,有点疲倦,不像散步时那样了。

我又问,散步时是什么样子?

大竹说,我们散步的时候聊得挺开心的啊。也基本上什么都聊,兴趣爱好啦,人生理想啦,娱乐八卦啦,共同话题也蛮多的,我就喜欢她简简单单的开心的样子。

我不禁啧啧啧,呸,还人生理想呢。

大竹顿了顿,说,不过有时候她也不说太多话,我以为她累了,就会早点结束散步送她回去。

然后大竹又说,但是基本上每次,在她楼下的时候我俩都不说话,就面对面站着,她总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让我感觉她其实并不喜欢我。

我意识到这中间有点问题,但问题在小美身上,于是我又回头找了小美聊天。

哎我真热心。

我把大竹的想法和我的疑问委婉转达给小美之后,小美沉默了。

然后,小美突然又抱着我一顿笑,笑完了跟我说,姐我没有不喜欢他,你放心吧。

我想再问的时候,小美就绕开了话题,我也就没继续问了。

那时候我觉得,大竹是真心喜欢小美的。

大竹在我们引荐给小美认识之前,就已经做了很多功课了。

他了解小美的所有喜好,也知道小美不喜欢的东西,在引荐他俩认识之后,每天早晚都定时问候,

甚至连小美同宿舍的姐妹都通通照顾到,每周都会送一堆小零食之类的东西过去,

当然也包括帮宿舍六姐妹免费修理电脑。

——这所有的行为,他一直保持着。

4、

小美的第一次拥抱来的非常……无法描述。

当然,牵手这一步是跳过去的。

事情是这样的。

又一个普通的散完步的夜晚,在小美宿舍楼下,两人继续无言呆立着享受这独特的相处时光。

大竹这次忍不住了。

大竹开口问道,小美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小美心里一咯噔,没说话。

大竹又继续问道,你是不是累了不想再散步了,还是有什么意见,你能告诉我吗。

小美脑子一抽,张口胡编乱造了一句天打雷劈的事情——我有个发小去世了。

大竹当下做出了至今我都觉得最温暖的事情。

他一把将小美搂入怀里,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抱了十分钟。

每次在小美津津有味描述这天的情景时,我都要讽刺她到底是哪个发小牺牲了才换来一个主动的拥抱啊。

但是这件事无疑成为他们俩关系的转折点。

小美觉得,虽然她脑残说出了这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不好态度,

但大竹当下的举动十分爷们儿,——当然,我并不知道正常人在这种状态下是否都会这样,可肯定有些奇葩会张口回敬道:人家死了关你屁事。

那时我也知道了小美的怪异理论。

她告诉我,她每次流露出的疲倦、不开心等负面情绪,都只希望能换来对方的温暖安慰——不管是语言的还是身体的,只要是安慰就行;偏偏大竹是个不爱表达的人,只选择了沉默。

小美说,每个喜欢你的男人,当看到你不开心时,不需要询问原因,只要冲上来抱住你就OK了。

小美还反问我,这难道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吗?

我无法回答,只能断定小美处于极度缺爱的状态。

要不就是偶像剧看多了。

(写到这里,已脑补出各种言情剧中男主冲过来抱住女主,嘴里还喊着“啊你不用解释我什么都相信你”的狗血画面–)

5、

自那之后,小美对大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小美交给了大竹一项任务,帮她去市中心购置一台新电脑。

小美描述了一番她想要的电脑是什么样的,然后完全放心地全权交给大竹一个人去跑路完成,把自己的银行卡和密码也悉数交出去。

——放心,大竹没卷走。

大竹转了一天,花了7000买了一台小美完全满意的笔记本回来(那时候好点的笔记本还挺贵的),

当年新系统还是Vista,因为难用程度无需多说,小美就吩咐大竹帮她换好XP再给她送过去。

然后大竹就鼓捣了两天,换了新系统,装了各种他认为小美会用到的软件,拷了N部他们曾经提过的小美想看的电影,还有数量庞大的很不错的电子书等等。

大竹还把电脑用户名设置成:小美の大竹。

——这些也是小美拿到电脑后才发现的,她并不以为然,虽然在我看来已经非常温馨了。

那时,他们俩减少了散步的次数,但是推迟了每次散步的时间。

这让我突然觉得小美是个如饥似渴的发情老猫——

小美开始将散步时间推迟到9点以后,学校11点关门,所以,一旦某天他们不小心散步时间过长,就面临流落街头Or开房同居的结果。

谁会选择流落街头啊!

而这一天也很快来临了。

那天是周五……快进快进快进快进……然后,他们来到了酒店的房间。

忘了说,是一个寒冬。

本该是个情侣关系甜蜜递增的机会,结果,可能因为在外面墨迹的时间太长,小美在暖气十足的房间休息半小时后,发高烧了。

当大竹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小美已经昏昏沉沉躺在了床上,浑身发烫。

那一夜,大竹在床前伺候了小美整整一夜。他不停地给小美用毛巾冰额头,擦身子,烧热水,隔半小时换一次毛巾……当然,情况并没多严重,就是普通发烧,小美也只是昏沉沉睡了一夜。

但这一夜里大竹为她做的每件事,她都能记得。

当然也记得,在一次换毛巾的时候,大竹偷偷亲了她的嘴唇。

第二天早上,小美醒来后稍微好了些,她要回宿舍睡觉,大竹就依她了。

回宿舍躺了一会儿,小美觉得越来越不舒服,就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去了校医院。

果然,发烧39°1,医生说再不来就危险了,直接输液吧。

然后小美就给我打了电话。

没想到这一烧,把大竹的缘分也烧尽了。

6、

我在医院陪了小美三天,每天上下午各输液三瓶,小美烧的惨不忍睹。

三天后小美退烧了,等她全好的时候,我带她去吃大餐庆祝。

我跟小美尽情吃喝的时候,我问她跟大竹怎么样了。

小美停了下来,跟我说了很长一段话。

“那三天我发烧输液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联系过我,除了还是早晚给我发问候以外。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存在过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烧得失忆了,还是突然就不喜欢了,或者是压根就没喜欢上。我总觉得,其实我内心里很憧憬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很安静很温暖的呆在我身边,无所求也无所取,但又觉得这样的感觉太不真实了。跟他相处的这段日子,跟我自己的生活完全不是一个模样的。我每天活蹦乱跳咋咋呼呼,喜欢跟朋友拉帮结派到处疯癫,虽然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莫名变得安安静静,我也很享受这种安静,但总觉得不真实,不该属于我。”

“而且,我发烧那三天,他一条关心的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我本以为我会很伤心,但其实反倒还挺平静的。发烧的时候只能感觉到身体的感受,却顾不了心里的感受。“

“姐,你约我吃饭之前,大竹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他问我,怎么了,突然没消息了?我没回复他。我这才发现,以前都是我QQ留言给他,我发短信我打电话给他,说我们要去干什么干什么,几乎没有过他主动的时候。除了像天气预报一样定时问候以外,从来不会主动找我干什么,他难道没有需求吗?或许这样的人不太适合我吧,就这样吧。”

“烧了一次,感觉蜕变了一次一样,现在也挺好的,开开心心继续过!”

小美的这段话我印象很深刻,虽然当时我并没能全部理解,我甚至以为,她只是因为生病的时候大竹没有陪她,才选择不再继续相处,但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看上去永远没心没肺,实际上只是不愿意承认脆弱罢了。

不过,事后我才知道,大竹以为小美那天已经退烧了,也并不知道她在医院,所以就如平常一样,没有过问。

7、

从那以后,小美和大竹就自然而然慢慢不联系了。大竹也认为小美可能真的不喜欢他,所以就自动选择了退出。而小美则继续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一人开心全家不烦恼地过着。

他俩的故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了,之所以会在今天写出来,是因为小美突然告诉我一件事。

小美在大学时买的那台电脑已经即将罢工,在她整理电脑文件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封大竹当年留给她的文档。

得到她的允许,我把内容直接复制过来。

我的小美,

今天帮你买回了你想要的电脑,还席卷了你的银行卡,哈哈,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卷款而逃吗?

嗯,说点正事吧。

已经不记得喜欢上你是在哪一天了,但是,自从喜欢你的那天起,我就开始默默关注你了。

你喜欢在食堂的A区坐在靠窗的位置,经常点一份青椒肉丝盖饭,还抢你室友的菜吃;

你每周四下午会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坐在二层心理学专区的位置,看一小时书再把它借回去;

你喜欢穿黄色的那件帽衫,每次穿这件衣服都会背黑色的小双肩包,看上去很精神的样子;

你每周二晚上要去练舞,跳舞的时候很认真,还经常训斥其他小伙伴……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关注你,对你的喜欢就越多了一分。

你每天看上去总是开开心心的,和朋友在一起也是打打闹闹的,有时候我在想,真的会有人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吗?

嗯,肯定没有。你一定是不想把你的不开心表露出来吧,是怕会影响别人,还是就这么要强?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怎样的你,你现在都有我了。

你看,我就要毕业了,我会在这里找一份工作,然后慢慢存钱。你说过你想考研,那等到你毕业的时候,就不用急着找工作了,我肯定可以养你的。虽然我赚的可能也不会太多,但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负责专心学习备考,要是没考上呢,那就找份喜欢做的事儿,不要计较收入,有我在呢。

总之,我也不是什么太会说话的人,但是我会为我们的以后去努力。相信我。

话不多说了,我希望能一直这样陪在你身边,哪怕日子过得平淡,但也想保护你的笑脸。

因为,我爱你呀。

小美の大竹

8、

如今,小美已经工作,也接触过不同的男人,谈过几次不靠谱的恋爱,现在依旧单着。

在小美看到这封文档的时候,她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表。这些年没有联系的日子里,她当然也曾怀念过这份不一样的陪伴,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她回想起种种大竹和她在一起的情形,比如每次一起上自习,大竹都会为她备好蜂蜜水,每次一起散步,大竹都会帮她解答她遇到的小困惑小问题,每次她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时,大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拼命忍住却还是流露出担心的神色,包括每天早晚大竹的定时问候……

虽然大竹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是,小美心里明白。

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

而后,小美发挥了福尔摩斯一般的精神,当然,她是天蝎座嘛——开启了搜索模式,疯狂地从同学朋友各种平台去找大竹的联系方式,但是大竹似乎毕业后和同学联系得很少,大家纷纷表示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和他再聚过。

最后,在天蝎的敬业精神下,小美通过各种网站平台搜索等功能,终于找到了大竹的QQ。(大竹是巨蟹座的。)

很意外,大竹的QQ空间是开放的。小美点进去,一眼就看到硕大的背景图——

是大竹一家三口的合照。

大竹的老婆看上去很清秀,眼睛大大的像姐姐一样的感觉,儿子很可爱,长得像妈妈。

看到空间名的时候,小美愣住了——

“大竹の小美”。

小美最终没有加大竹的QQ。

但是她拜托我,把她的故事写下来。

这世上很多情绪是无法准确描述,失落,失意,失败,沮丧,难过,悲伤,感慨……都不是。

很多事情,也是没有原因可言的。

我们总试图想方设法弄清楚一切,但事实却仿佛,本就无法成为一种条理清晰逻辑明确的存在;

就好像,在那些最美的年华里,

终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辜负了谁。

城市里爬行的蜗牛

城市里爬行的蜗牛

文/善观雪

早起,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突然看到了陆陆写的文章。文字里的脆弱、眼泪、迷茫显而易见,完全不是往日我们认识的那个干练坚强不服输的女孩。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是班长,很努力。不仅学习刻苦,还勤工俭学,自己赚钱来支付学费。毕业后,大部分同学都找工作了,她却继续深造。好不容易挨到毕业,从河南漂到成都又漂到南京,两年过去,总算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个能够呵护她的人。眼见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步入围城,而自己还无动静,她不免有些心焦。其实,身边也有男孩的追求,可是,她又有一股读书人的骄傲,不愿轻易向现实妥协,心里守着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誓言。每每打电话回家,躲不过的是结婚嫁娶的话题。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结婚更早一些,许多比她小的伙伴,如今都当爹当妈。原本以她为傲的父母言语里不免有了抱怨,甚至有些悔意,让一个女娃娃读这么多年书,有什么用?就这一句刺痛了她。

一个人的城市,一段孤独的心情,再苦再难也是不怕的,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不就是希望能够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可是偏偏爹娘最不理解。坚强如她,无人倾诉,只躲在深夜的被子里哭泣。第二天,一早起来,看着镜子里哭肿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生活又明媚起来。

虎子是我的另一个同学,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有责任心的记者,将社会黑暗面一一曝光。他也这样努力着,一年后进了报社,有段时间他经常给我打电话,聊起他的工作,丰富多彩又充满了刺激,我从他的话语里看到了似锦前程,很为他感到高兴。后来,他的音讯渐渐少了,我以为是他忙。时隔半年,却突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因为一次采访,得罪了某集团老总,被开除了,连同三个月的工资被当罚款没收了。再后来,依稀还是会有一些他的传言,去企业做策划,去旅游局当导游,去乡村支教,甚至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贩卖过山鸡,去餐厅当过服务生… …都不顺利,让人听来唏嘘感慨,心疼不止。

就在前几天,收到他给我写的一封信,里面有一张照片,我在照片上看到了他的样子,憔悴得我完全认不出来了,黑瘦,但笑容灿烂。他摆了一个地摊,用布在路边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卖面条。索性,身后那个和他有着一样笑容的女孩让人有些许安慰。同学告诉我,那是他的女朋友,我顿时便心安起来,有爱情滋润的人生总是丰盈而富足的,哪怕一切看起来都不那么如意,也足够让人可以奢望一个幸福的未来,就像他在信里提到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因为这一句,惹出我许多的眼泪。

我的很多同学都是这样,从农村走出来,背负着家人的希望,学历不高,没有背景。一个人努力地打拼,每个月的工资都存进银行卡,省吃俭用地算计着每天的生活费,到过年的时候将一年的辛劳所得全部交给父母。啃老族与他们很遥远,在城市里安家落户似乎也只是一个遥远的梦。身边的人衣着华丽地玩着IPAD,畅聊着旅行的经历,吃着各种名贵的糕点,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房子车子。而自己却总是在原地踏步,再怎样努力似乎都是黯淡的,没有值得炫耀的谈资,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名牌衣服,手机还是最古老的那款,在人群里那么不起眼。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回乡结婚生子,不再做无畏地挣扎,只是还有一些人勇敢地留了下来,就如陆陆,就如虎子。

我又何尝不是呢?走南闯北地执拗地寻找着自己心中的理想,尽心尽力地工作,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不邀功,不争宠,不和任何人争吵,工资不高,职位普通,但每天坚持阅读与写作,坚持练英语口语,坚持上培训班提升自己,尽管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是,还是有一种小小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前行,就像一只小小的蜗牛,虽爬行缓慢,但终究不放弃。

我想,蜗牛也会有眼泪吧,只是它的眼泪只有土地知道,因为他总是低头爬行。即便难过,它还是会勇敢地走在路上,慢慢地朝着自己的理想前进。也许有一天理想会因为烈日或者暴雨而搁浅,也许理想会因为现实的残酷和外界的置疑被吹散,但只要自己还在路上,就一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前行的希望。就像周杰伦《蜗牛》的歌里唱到的那样: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