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黄了

文/木子西 南方湿润粘腻的空气里,梧桐树在街口错落的排列着。 秋天还没有来,夏末一场持续几天的雨水浸透了潮湿的空气 罔西路29号,连珠的雨水从老房子黑色的砖瓦上串成线,滴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我用雨伞扫去墙角上方陈旧的蛛网,一只灰色的蜘蛛落荒而逃。这栋老房子大概已经太久没有人来过。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翻出冬天的大衣,挂在黑色木制衣柜里。不知道南方的冬天是否也有这绵长的雨季。 我站在门前的屋檐下,路过的老人推着早点摊,溅起几朵污泥,掉落在我面前。我点燃一支烟,暗灰色的天空下,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安静的听着雨声,像年迈的老人,淡然地等待秋风到来,扫去梧桐的枯叶。突然记起你说不喜欢我抽烟的样子,看了一眼燃完一半的香烟,苦笑一声把它扔在脚下,落进雨滴凿出的水坑里。 女人收起伞,甩了甩衣袖上的雨水,冲我微笑。她拎起手里的菜篮子,拿起一个西红柿,擦了擦递给我。 很甜的,女人说。 女人住在隔壁。 女人会告诉我街口老夏的油条配上老李的豆浆会是很可口的早餐搭配,罔西路53号的吴老太是有名的神婆,如果有头疼发烧可以找她;住在32号的七妹腿有残疾,但生得一副好嗓子,唱歌特别好听;还有两年前住在29号从北方来的的年轻姑娘。 两年前,罔西路29号。 我和女人在夏夜的巷子里吃着烧烤,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空啤酒瓶。一场大雨过后,清凉的空气有秋天的凉意,南方低矮的天空里看得见从头顶飘过的云层。女人举起一杯酒,有些微醉。我也举起杯,在她杯口下面两厘米的地方轻轻一碰。 女人笑着说,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两年前住在29号的北方姑娘。她说两年前那姑娘搬来这里,那时候七妹的腿还没残疾,但是老夏的油条和老李的豆浆已经很有名,罔西路很长很长,比现在多几十户人家。 我说,你跑偏了,继续说那姑娘的事儿。 女人又喝了一口酒,对对,说那姑娘的事儿。 那姑娘搬来没多久,就像你一样,我们也会这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姑娘不爱讲话,啤酒也只是一瓶就微醉,但每次和我碰杯都要低我杯口两厘米,不知道你们这些外地人都是什么习惯。 我笑了笑,拿起酒杯在女人杯口下方两厘米的地方轻轻碰了碰。女人一脸嫌弃地说,赶紧喝。 我好几次听见姑娘半夜在房间里哭。女人说。后来我还问吴老太,是不是撞了什么邪。吴老太说不像,她看不出姑娘有遭过什么魔鬼。我想,吴老太都看不出来,那大概姑娘的确只是遇到伤心事了吧。 女人低着头,用筷子搅动着啤酒泡沫。夏夜的虫鸣在寂静的早来的秋风里虚无缥缈。我喝了一口酒,听着女人字里行间的叙述,想象着姑娘哭肿的眼睛。 后来呢。我问。 后来,秋天来的时候,姑娘就搬走了。那天我送她走的,街口的梧桐叶黄了铺满一地,天气挺冷。我问姑娘去哪,她说她要回去结婚了。再后来,就没见过。29号也一直没人住过,闲置了两年,估计都落满灰尘了吧。 罔西路上的老房子都熄了灯火,几盏暗黄的路灯投下屋檐粗糙的轮廓。我把女人扶回她的房间,带上房门,回到巷子,从地上乱糟糟的酒瓶里拿起半瓶残留的啤酒,倒上一杯,在女人留下的空杯下方2厘米的地方轻轻碰去,一饮而尽。 秋天来的时候,罔西路上的梧桐挂满了金黄的叶子,北风吹来就打着旋儿掉在石板路上。我从柜子里拿出准备过冬的大衣,早早的披上。这湿润粘腻的南方秋季,梧桐黄了,啤酒也该戒了。 离开的时候女人问我,去哪。 去找一个人,我说。 找谁,女人问。 找一个两年前就该找的人。 我在离开的大巴上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瘦小身影和罔西路的白墙黑瓦,萧瑟的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不停后退。我从口袋里拿出两年前你不辞而别时留给我的信,淡蓝色的信纸早已布满褶皱。 11月29日,我就要结婚了,我会出去走走,也许就能找到忘记你的方法。 你喜欢在我酒杯下方两厘米处和我碰杯,这样毫无理由的习惯陪着我度过了没有你的两年,我该怎样带着挂念你的习惯度过没有你的余生呢。 我把你的信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当初的形状,塞进大衣的口袋。车窗上铺满雾气,我用手擦出一块透明,看着这萧瑟的秋天里萧瑟的旧地,思绪一片空白。 梧桐黄咯……司机师傅说。 是啊,梧桐又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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