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没拉过她的手

我一辈子没拉过她的手

我的故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其实《恋恋风尘》里阿远的原型就是我。我初中毕业到台北工作,那个叫阿真的女孩子晚我一年到台北。我们在村庄里时,双方父母就已经称对方为亲家了。那个女孩就是你跟她讲什么她都相信你,很典型的台湾女孩子,住在山上,不晓得外面,到台北来工作,就是一心想可以依靠我。

那时候我换了很多工作,什么都做过,在外面当学徒,连老板全家的衣服都要洗。我记得有一个雇主,他女儿念的是台北一个私立学校,叫“敬修女中”,我还帮她洗制服,一边洗一边吐痰在上面,发誓找女朋友一定不找敬修女中的。

后来我去当兵,她买了一千多个信封,准备写上她的地址,贴上邮票。那时候一张邮票两块钱,一千多张邮票是两千多块,她五个月的薪水。那天晚上我本来要走,后来就陪着她写。她最后大概很累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在餐饮店工作,卖肉粽和汤圆——我就帮她写。最后她睡着了,我就拿了条小棉被帮她盖上。第二天她起来,我也写完了,就把信封捆好带去当兵。最后侯孝贤拍片时保留了“我们一起写信封”的镜头,其他的他就删掉了,因为觉得太煽情了,没有人相信。

我扛着一千多个信封去当兵,去金门要坐船,宪兵检查时说:“你以为金门没邮局吗?”我在金门最后的时间里,她跟别人结婚了。那时候我很生气,很想回去问她为什么,后来想想,又觉得我之前也没有承诺说要娶她。营长看我很辛苦,就说好吧,准你特假。因为在金门当兵是不能回去的,我在岛上待两年了,他想让我放假回去看看。

打包行李的时候,我说我回去要拿刺刀刺死她什么的。我乱讲一通,勤务兵很紧张,跑去跟营长讲,结果我到港口的时候宪兵不让我登船,说营长取消了我的假。我回来气得要死。后来想,算了,她既然都成了别人的太太,我又能改变什么呢?可是我当时很痛苦,之后就开始写小说,开始投稿。

我妹妹那时候念国中,很可爱,我经常跟她聊天,讲我在台北的时候,每天晚上去帮阿真收店,然后两个人就拿着肉粽去北门荡秋千,两人坐在秋千上看最后一班夜车过去了,然后我再回去,就尽讲这些细节。

有一天我叫她帮我寄个小说投稿,她就把我原来的名字“吴文钦”涂掉,写成“念真”,就这样寄出去了,登出来就是这个名字。

那时候阿真大概在报纸上辗转看到了这篇文章,她就打电话到我公司来找我。她不敢打电话问她们家的人,找到我就讲东讲西,偶尔讲到她在报纸上看到我写的小说,知道是我写的,她说:“你不要用那个名字,我看到很难过。”

后来我打电话跟报社讲,叫他们不要用那个名字了,因为我还有几篇稿子在那边。他们说:“大家都知道你叫‘念真’了,你再改很麻烦啊。你加个‘吴’嘛,就是‘没有’啊。”就这样变成“吴念真”了。

完全没有想到这会造成以后恋爱的困难,没想到它会变成婚姻的障碍,也没想到侯孝贤有一天会拿来拍电影,而且拍得还不错。搞成这样真的很烦,拍完后有人到我家访问,我太太气得要死。不过她后来习惯了,结婚后只要有人打电话说“我找念真”,她就说:“等下!”如果有人讲“我找文钦”,她就说:“你等一下哦。”

现在再回头看那一段,真的是青春的沧桑啊。我想每个人如果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心里面记着也不坏,不然白走了这一遭。特别是几年后有一次开车去加油时碰到她,两个人就在那里聊天,一切都成为过去,就讲自己的家庭怎样。

她后来的命运不是很好,她先生的生意做得不好。她打电话跟我借钱,说她儿子在日本念书没钱了,要我借给她。我说:“好啊好啊,没问题啊。”她竟然跟我讲,欠我的钱等她退休时用保险金还我。我就用很脏的台湾话骂她,就像年轻时骂她一样。

后来就是这样,好几次帮她渡过难关。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婚礼。人家知道我们的事,说:“怎样,现在看到阿真,会不会心脏咚咚咚?”我说:“不会啊,我现在看到她心想还好没和她结婚。”

人家问为什么,怎么这样讲。我说这样辗转发现旁边睡了一只大象,我会觉得很可怕——她后来变得很胖。因为很熟悉,所以非常亲近,可以开这种玩笑。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我一辈子没有拉过她的手。

用你想要的方式把你放在心里

用你想要的方式把你放在心里

文/猫语猫寻

他是我上学时的笔友,自称郁先生,他说他在一个杂志里看到我写的诗,非常喜欢我的文字,他又刚好认识那家杂志社的编辑,于是查到了我的地址,便给我来了信。他的字很清秀,像女生的字,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男性特有的温柔和沉稳。
从他寄来的信里,我得知他是一个公务员,在邻县的一个政府机构工作,工作很清闲,上班的时候他会偷偷的看书,偶尔他还会在信里把他在书里看到的一些喜欢的句子抄写给我。这些句子也被我转摘到我的读书笔记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读一读他读过的那些世界。

他还会向我絮叨同事之间的闲言和上司的机车,他常常很细致的描写他们的某一次聚餐和同事的八卦,让当时还在上学的我觉得“工作”好似并不遥远,也并不可怕。

他还说他以前其实是想去当兵的,高中一毕业就准备去应征,可是被家人阻止硬塞进了政府机构,他说是男人都应该去军营里当兵,没有当兵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因为那时我在电台做节目和给杂志投稿的关系,会收到很多读者和听众的来信,收信和回信成了我在学校的生活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在这些人里,有的人突然终止了联系,匆匆的相识又匆匆的消失了,有的人交换了电话从笔友变成了话友,最终慢慢谈去。笔友——本身就是这样一种并不坚固的关系,平淡又梦幻,真实又虚妄,没有太多的期待,断了就断了,如风一般,就算再凛冽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他是特别的,我像是在期待电视剧的下一集一般的期待着他的每一封信,他的信件仿佛一个完整的故事,断断续续又联系紧密。信里的他成熟、稳重,有着自己的美妙世界,有着强势到左右着他的人生的家人,有着无法实现的梦想,感受过人生中无法触及的遗憾。如此遥远却又如此真实。

从我中师一年级下半学期开始一直到我毕业,我们的通信从未间断过,有的时候一周一封,有的时候两周,有的时候信迟迟不来,但也最多只间隔一个月,我总会收到他的信。这仿佛成为了一种默契,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除了书信之外的其它的联系方式,只是坚持着一人一封,他来我往,他不来我便等着,我始终相信总会等到的,就算所有的信都中断了,他的信,不会。

但在我快要毕业的倒数第三个月,他的信——断了。

断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那段时间我反复的阅读他最后的那封信,试图在那封信里找到什么答案,那封信里讲述的是他和比他大五岁的姐姐的一次吵架,他因为一件小事惹怒了姐姐,一向很疼他的姐姐第一次和他发了脾气,他看到姐姐的眼泪觉得很惭愧,虽然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可是却仍然被家人呵护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没有为家人做过什么,于是那一天,他请了半天假,给姐姐买了她爱吃的蛋糕和喜欢的花,向她郑重道歉。他又看到姐姐的眼泪了。但这一次,他觉得他很幸福,因为他有着对他这么好的家人。他还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就是亲情,希望我也能好好珍惜家人的情意。

一封和以前没有太多不同的信,真挚也真实,并没有我想要寻找的所谓的“预兆”。可是信确实就这样断了,突然而决绝。

毕业时,我之前联系好的工作泡汤了,同学们也都已经回了家,我独自住在学校里,享受着毕业生浓烈的孤独感,空荡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出出进进,在这期间,我无数次的翻出他的信,安静的读着里面关于他的故事,像是一剂安定,总能让我的焦躁不安瞬间平静下来。

我带着他的信和行李离开学校之前,我最后去了一次学校的收发室,他仍然没有来信。也许这一次,信不会来了。孤独感一瞬间将我吞噬,失落从心底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之后的生活里,我打临工、找工作,非常艰难的开始了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征程,对郁先生那迟迟未来的信的期待已经被忙碌和疲惫代替。在我终于找到了工作的时候,他的信来了,是低一级的学妹带来给我的。那封信很厚,足足13页。

他说,在这封信之前信上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从来都没有上过班,甚至连学都上的断断续续,他一点也不想当兵,而且根本就没有同事,连同学也没有几个真正认识他,“姐姐”也是他虚构出来的,他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可怜人,一个患了很重的病,孱弱到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怜人。

他没办法一个人出门,也没有办法长期呆在教室里,稍稍剧烈的运动就可能要了他的命,因为小学时的一次不小心,他差一点丢了性命,家人再也不允许他上学,他被禁足了,每天只能在家里看书。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年。

终于,在一次初中生中考的日子,他偷偷的离开了家,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参加这样大型的考试,但是他想要看一看中考时的考场是什么样子。他在学校附近徘徊,看着出出进进的考生,看着门口焦虑的家长。

到了傍晚,他决定找个旅店住下来,在前台办手续的时候,楼下跑上来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她刚从楼下跑上来,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的问他XX学校的房间在哪里。她竟然把他当成了旅馆的工作人员。他还没有来的及反应,楼道里便有一个人叫了女孩的名字,女孩应了声,向他道了声谢谢便匆匆离开了。

他就那样记住了女孩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再忘记过,他在那家旅店住了下来,问了前台,他才知道,有很多镇里的考生都要到县里来考试,因为要考三天,所以基本都会住在县城。那几天,他白天和之前一样在学校附近徘徊,不同的是,他开始下意识的寻找那个女孩,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只要再见到她那充满活力的样子——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充满活力的样子,他就知足了。可是,一直到中考结束都没有再见到她。

后来便是他沮丧的回家和更加严密监控下的禁足。

终于有一天,他在一本杂志上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而那本杂志刚好是妈妈工作的杂志社出的,他连哄带骗的让她妈妈帮他拿到了那个女孩的投稿信,一共有5首诗,厚厚的信纸里有很详细的自我介绍,让他确定了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孩。他说那个女孩就是我。

于是他便很快的写了一封信,但是在反复阅读之后,他开始犹豫,他觉得没有人会愿意和他这样的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做朋友,他狠狠的撕掉了那封信,开始编造一个自己期望着的自己。

他从不奢望事业有成,也不奢望自己有多么大的出息,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他应该就是会那样,普普通通的和所有人一样高中毕业,毕业之后就接受父母的安排做个清闲的公务员,有一群闲散又八卦的同事,有一个机车又顽固的上司。

但是他应该有一个梦想,那个梦想应该是有朝气又有活力的,于是他说他想要当兵,因为军人是最有力量、最有活力且满是荣耀的职业,作为他的梦想再合适不过。

他写下这些期望,寄给我,每每收到我的回信时,就好似真的成为了那个期望中的他一般。但与此同时,他越发开始觉得孤单的呆在房子里的那个自己是那样的不值一提,于是便有了那个想象中的姐姐,疼爱他,听他闲扯,也接受他的珍惜和爱护。

他说:本来一切都会这样继续下去。可是上天却要因为他撒的这些谎而惩罚他了,他的病恶化了,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四个月他都在重症监护室里半梦半醒,他还说在他的梦里,他见到了我,我还穿着那件白裙子,快乐的向他跑来,可是却突然变了脸,骂他,说他是个大骗子,要和他绝交。

于是他硬撑着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写下了这封信。他不求我原谅他,只是想告诉我真相,他说:人总不能背着“大骗子”的骂名死去。

读完信之后,我的心情很复杂,我第一次知道,欺骗竟然有着这样多重的含义,竟然有着这么多层的外衣,竟然可以让人如此的心痛又无可奈何。我没有他的电话,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有的只是一个终结于一个邮政局信箱号的地址和两年多来他写给我的一百多封信。

我匆忙的摊开信笺,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落笔,撕撕画画,最终,我只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我想见你,请联系我”这几个字。有些东西我还不知道要如何分辨,但如果我不快一点见到他,我怕自己会后悔很久。

在焦灼的等待了一周之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说他是郁先生,自然到像是在报自己的真名似的。

他说他想让我当他一天的向导,他要来伊宁市,想让我带他去几个他想去的地方转转。我问他病怎么样了?他说如果不好医生是不会放他出来的。我便答应了下来。但并没有确定日期。

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已经在市内的酒店里住了一个晚上,他让我去酒店接他。

我到的时候,他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口,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雪一样白的皮肤上,让他笼罩在一圈光晕之中。我几乎已经记不清他脸庞的轮廓了,却记得他背着光面向我对我说: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总是那么特别。

我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哭泣的骆驼》递给他,我曾在信里说过我喜欢三毛的这本书,他说他一直想看却一直都没有买到,后来我在书店里见到就买下来决定送他。他看到我递给他的书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笑接了过来。

那一天我们一起,坐着他父亲朋友的车,去了伊宁市的很多地方。

我们去了伊犁河,他小心的触摸那满是风尘的伊犁河大桥的桥头,望向流淌的河水和岸边的人,眼里一片清明,仿佛是在向这个陌生的世界问好。

我们去了西公园——那个我们那个年代里每一个在伊犁长大的孩子都会去的地方——他说他是第一次来。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周围很吵,他像个孩子一样东望望西望望,我告诉他我小时候和家人一起来这里玩时的场景,他听的很认真,仿佛要记住我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他说想看看大世界(现在已经被拆掉了),我便带他到大世界街边的小吃店里喝酸奶,大世界是那个时候的伊宁市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就算是我逛街的时候也受不了那里的人口密集,更别说重病的他了。他尽管始终都微笑的看向我,温柔的对我说话,像是信里的他那样,但是他看起来很虚弱,苍白的皮肤更是让人觉得下一秒钟他就要倒下了似的,他看着走来走去的人发着呆,那一刻,我觉得他好似已经置身于其它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他明显的体力不支了,说话的声音都变的好小,他却坚持一定要送我到家,我下车时他微笑着向我道谢,在关上车窗的时候,他向我挥手道别。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半年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她说她是郁先生的姐姐,我没有做太久的回忆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我承认,我还是回忆了一下。半年的时间人真的可以淡忘很多事情,他还在我的脑海,只是记忆已经被存在了需要搜寻一下才可以发现的地方。她说想要见我一面,有些东西要交给我。

我们相约在一个咖啡厅,我一眼便认出了她,因为她和郁先生不但有张相似的脸,连那温柔的气质都几乎一样。她递给我一个铁盒子,里面全都是我写给他的信,我疑惑的看向她,她说,郁先生已经去世了,这是他特别珍视的一个盒子,里面有我寄给他的信,可奇怪的是,每一封我寄来的信的信封都用订书钉订着一封他的回信。这一盒本来要烧掉的信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摸上那些信,手不由的颤抖,仿佛可以通过这样的触摸感受到他似的,原来我每一次的信他都会回两封,一封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自己回的,那些信他寄给了我,另一封是现实中的那个他回的,那些信都在这个铁盒里。我想象着他用现实中自己的心情写这些信的样子,不由难过起来。我没有勇气去看这些信。甚至连触摸它们都觉得疼痛。

“这些应该是他打的草稿,他写给我的那一份我好好收藏着,这一份请你们烧给他吧!”我低着头说。

我有些艰难的把装信的铁盒推向对面,逃跑一般迅速起身离开了咖啡厅,来之前我本想把他想象中的那个自己说给他姐姐听,这样说不定能够让他开始过平凡的生活,可是他已经不在这世上,说出这些也许只会让他的家人更加的痛苦,他如此深爱他的家人,他一定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些。但如果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倾诉。

一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的那些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也许我应该知道的,但我还是认为我应该尊重他的决定,就算是今天我仍然会这样抉择,他决定不把这些信寄给我,甚至从未提到过它们,就证明这些并不是他希望我看到的,而他寄给我的真相我会把它当成全部的真相好好收藏。

他说他从来都没有上过班,甚至连学都上的断断续续,他一点也不想当兵,他根本就没有同事,甚至连同学也没有几个真正认识他,“姐姐”也是他虚构出来的……

他还说他因为那一面之缘而记住了我的名字,他说他羡慕那充满活力的身穿白色裙子的我,他说他是因为再看到杂志上的诗才找到我……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他给我的全部真相。就算我中考时是住在舅舅家,根本就没有住过旅馆也从未去找过同学;就算我从很小就不再穿裙子了,也从来都没有穿过白色的裙子……我也都执著的相信着他,因为这是他想让我保留的他的样子以及他和我之间的故事。

用他想要的方式把他放在心里,也许就是我能够给他的全部友谊吧!

我和邵毛毛的日与夜

我和邵毛毛的日与夜

文/春晓

1、

之前,我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做出私奔这样的事,可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两年之前的十月份,我跟邵毛毛坐在80路的公交车上,忘记了那天我们是要到哪里去,我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车窗外,外面行人如织,车水马龙,80路公交车很艰难地挤到了解放桥这一站,然后被堵得走不动了。这时候邵毛毛扭头看着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和她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那时候邵毛毛还没有毕业,我刚毕业三个月,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车也没有房子,银行卡里的钱还不够还债的。可是她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为了房子和车才相爱的。

于是我们就准备结婚了。

结婚要准备什么呢?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准备的,两张两寸的双人照,双方的户口页和结婚证的工本费。工本费需要人民币六元,虽然当时很穷,但六元人民币我还有,结婚的合照也不麻烦,临时照都来得及,我的户口页一直带在身上,而毛毛的户口因为上学的时候迁到了学校,取出来就可以了。我们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将一切准备好了。

婚姻登记处的人说,你们违反了晚婚的政策。

我们问,那就不能结婚了吗?

他们说,可以的。

那就结婚吧。我们说。

他们取来两个小红本,填上几个字,贴上双人照,然后粗暴地盖上印戳,我们就结婚了。

没有通知家人,也没有通知朋友,也没有什么庆祝。

我们手持小红本,离开婚姻登记处,沿着华阳路一直往西走,路过一碗面馆,于是分吃了一碗面。

邵毛毛说,新婚快乐。

嗯,我说,新婚快乐。

随后,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我们吃完饭,又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时间有些晚了,我就送邵毛毛回到她学校的宿舍,然后自己返回住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私奔了。

2、

那时候我住在朋友宿舍,朋友在这个城市东郊的建筑大学上学,但是他们都实习去了,空下了几个床位,我临时住在那里。

结婚了,我们就决定租个房子。主要考虑毛毛上学方便,住的地方不能离她的学校太远。于是我们就去网上按照条件筛选,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地方,在广智院街。那个位置处于城市的中心,距离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广场很近,楼下就有交通站点,出行方便,离毛毛的学校也不远,穿过一条很短的小巷,走到马路对面就是她的学校了。套用地产文案的话来形容,这个地方紧邻风景优美的趵突泉公园,位于CBD商务区,人文学术氛围浓厚,坐拥繁华,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但是房租很便宜,一个月400。为什么便宜,因为那是一幢很烂的楼。那幢楼几年前被规划,政府要将此楼拆迁,原住户都已经搬走了,门窗都已经拆掉了,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里墙体都砸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拆迁忽然终止了。拿了补偿款的原房东又安上了门窗,对外出租。

我们问他,这楼不会夜里忽然来人爆破掉吧?

房东说,不会。

尽管这样,我们夜里经常睡得心惊胆颤。

房间很简陋,有电,有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张床都没有。我们决定买一张床,但是床很贵,而且要搬进来也很麻烦。

那就打地铺吧。邵毛毛说。

买来很多报纸铺在地板上,买来很多儿童乐园铺在地上的那种拼图铺在报纸上,买来壁纸贴在房间的四周,房间变得好多了。

早晨我送邵毛毛去上学,穿过马路,穿过校园,把她送到教学楼里然后我回房间,中午去学校等她,一起去餐厅吃饭,下午她上实验课,我回房间,或者在花坛边看书。学校里种了许多五角枫树,秋天了,树叶开始飘落,黄色树叶落满地面,踩上去簌簌作响。秋天了,天空很蓝,一尘不染,阳光跟秋风缠绵,路过身边,挺美好的。

但是很快,天气变得更凉了,冬天来了。

这个城市的冬天并不暖和,风很肆虐,而且干冷,如同匕首。我跟邵毛毛路过学校最古老的那幢楼,那幢老舍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楼。我跟她说,老舍是个大骗子,什么济南的冬天很暖和,尤其是下点小雪啊,简直是冻死人了。

我们住的地方,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又在背阴的一面,简直糟糕透了,夜晚有风路过,门窗稀里哗啦响一夜,好像外面挤了一堆时刻准备破门而入的暴徒。

邵毛毛总是半夜冻醒,说,我好冷啊,我好冷啊。

我不知道除了把她抱紧,还能说些什么给她安慰,也许只需要抱紧就可以了。

3、

去年夏天,邵毛毛读完了研一,开始实习了。实习的医院在千佛山脚下,我们于是第一次搬家了,离开了广智院街的这幢危楼。

我们对着房间拍照,对着危楼拍照。我们都觉得这幢楼避免不了很快被拆迁的命运,所以想留下个纪念,但是前段时间路过那里,危楼依旧耸立,临街的窗户都张着嘴,拼命呼吸着这个城市的PM2.5。

新搬的小区是医学院的旧家属楼,距离邵毛毛上班的医院很近,穿过小区,越过马路,对面就是。小区的条件要比之前好很多了,小区很宁静,房间也正经,有厨房,有暖气,也有空调,还有一张床。不用睡潮湿的地铺,也不用担心夜里会被强拆,不用担心夏天会热,冬天会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间里没有阳台,窗户依旧在背阴面。没有直射进房间的阳光,于是很多绿植就养不好。搬进房间没几天,我们买了一盆茉莉花,因为没有阳光,过了几天就枯萎了。

后来我们买了一盆草莓,栽在小花盆里的那种,买来的时候,草莓已经开花了。

我跟邵毛毛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吃到草莓了。

她担心没有阳光,草莓也会枯萎。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光荣的任务,每天带着草莓去楼下晒太阳。可是有一天,我把草莓放在楼下享受阳光的时候,回楼上准备午饭,结果草莓就被偷走了。

担心她难过,于是去买了一些成熟的草莓回家。

她回家了,我跟她说,吃草莓吧。

她很惊讶,我们的草莓这么快就熟了么。

我摇头。

她说,你买草莓干吗,我们的草莓很快就可以吃了。

我跟她说,草莓已经被僵尸吃掉了。

4、

她实习很忙碌,我的时间比较充裕。她每天上班,于是在家中做饭的任务落在我的身上。

生活不是很规律,经常凌晨之后才睡觉,所以早晨起床的时候,她通常都已经上班了。

醒来,在床上躺一会儿,看看外面飞翔的鸽子。小区附近有养鸽子的,每天清晨都有一群鸽子在飞,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它们,它们在天空中飞过一圈又一圈,像是巡逻似的。等到鸽子飞累的时候,我就起床,开始出门买菜。

楼下小区的门口就有一个菜市场,各种蔬菜都齐全,也有新鲜的水果。每天要买的菜十分简单,因为我会做的菜也就那么几样。好在邵毛毛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只要是蔬菜她就欢喜。这让我时常觉得养了一只小兔子在家里。

平时很少出门,体重于是持续暴涨。邵毛毛说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于是拉着我去锻炼。住的地方距离千佛山不是很近嘛,于是那些夏日的傍晚,我们就一起去爬山,不为拜佛,只为减肥。反正千佛山傍晚是免门票的。 我们从东北门进去,翻越一个个台阶,爬到山顶然后返回,通常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千佛山的草丛中有许多萤火虫,它们在夏季的夜晚飞行,在冬季到来之前就销声匿迹了。

邵毛毛每次见到萤火虫都很开心。

她说,看,那里有萤火虫。

哦,有萤火虫啊。我说。

我们看一会儿吧。

嗯。好啊。我说。

我们肩并肩站在路边看萤火虫,萤火虫展示它们绿色的尾巴,从草丛中飞出来,飞到路边的松树林,然后折返回来。山脚下的城市开始进入夜生活,街灯鳞次栉比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很美好。但是萤火虫微弱的光亮,也让人觉得温暖。

5、

我跟邵毛毛认识,到今天1134天。我们结婚两年零八天了。我们结婚了,我们私奔了,我们裸奔的。爱就是要在一起,扯别的有用吗。

几天以前,我跟邵毛毛结婚两年的纪念日。

邵毛毛早晨很早就去了医院,她在医院里跟导师做一个关于糖尿病的研究,去医院给患者抽血去了。起床以后,我去了附近的学校跟朋友们谈事情,中午没有回家,邵毛毛自己做了很多青菜吃。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就像平常任何一天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因为我们都忘记了那天是几号了。

吃完饭,沿着街边散步,然后回家。偶然看到日历,才发觉已经10月8号了。

我喊毛毛,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她恍然大悟,我们结婚两年了吗。

是啊。我说。

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两年,我应该送她一点礼物,比方说一束花。

她说,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恐怕花店都已经关门了吧。

已经九点了,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店面都打烊了,更别说鲜花店了。可是总有一束花,应该是为我们准备的,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于是我跟她大晚上离开房间出门去,街边的店铺确实大部分都打烊了,附近的几家鲜花店也都拉下了铁门。可是路边的24小时统一银座里,竟然有花卖。没有玫瑰花了,但是有很多百合。百合花已经盛开了,有好闻的味道。

我们可以买一束百合花吗?我们问站在收银台边的收银员。

收银员说,可以啊,只是负责鲜花的人已经下班了,没人给你包装了。

没关系。

我们选一支百合花,到收银台结账,然后带着百合花走进这个城市夜晚的街道上。城市的街道空空荡荡,十月的风从巷道飘过。

6、

七年以前,我们来到这个城市。一个从城市的东方来,一个从城市的西北方来,我们在同一个车站停留,出门坐上不同的公交车,去了不同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不认识,一个住在城市的中心,一个住在城市的西郊,有三年的时间,我们彼此陌生,做些属于各自的事情消磨人生。后来我们认识了,在这个城市里相遇,在这个城市里相爱,然后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饭后散步,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相互争执。

还有十个月,毛毛就要毕业了。我们准备离开这个让我们认识的城市,然后回到海边去。海边刚建了一个新的医院,大楼的主体已经竣工了,年末就要投入使用。而且海边的环境要好一些,夏季的夜晚可以看到繁星闪烁。

一个月前,我们坐着绿皮火车回去,看看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医院四周很荒凉,不远处的铁路工地正在施工,泥土路上有卡车路过,扬起漫天的尘土,四处都是低矮的平房,但是没有关系。尘埃终于会落下去,一切都会建起来。会有餐厅,会有楼房,会有酒店,会有影院,会有幼儿园,也会有很多人,涌入视线,带来繁华和嘈杂。这些也都没有关系。能经历繁华,也可以承受荒芜。

什么有关系呢?也许就是在一起吧。

不论生活在哪里,只要在一起就好了。我们在菜市场买菜,在房间里做饭,饭后沿着街边散步,一起看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有白天,也有夜晚,这样就足够了。

表白是门技术活。

表白是门技术活。

文/张嘉佳

表白是门技术活。

有人表白跟熬汤一样,葱姜蒜材料齐全,把姑娘当做一只乌骨鸡,咕噜咕噜小火炖着,猛炖一年半载。

有人表白跟爆炒一样,轰一声火光四射,油星万点,孤注一掷,几十秒决战胜负。

说不上来哪一种一定正确。熬汤的可能熬着熬着,永远出不了锅,汤都熬干了。爆炒的可能油温过高,炸得自己满脸麻子,痛不欲生。

表白这门技术,属于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就像我们高中常做的连线题,你最好别连错。在喜欢豪迈的女生面前装鹌鹑,在心窍玲珑的女生面前耍计谋,在自命清高的女生面前充大款,在魂系豪门的女生面前演文青,在缺乏父爱的女生面前卖童真,注定都是成功率不高的。

我的大学室友大饼,看中对面女宿舍的黄莺。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逢课必上,周末带着小水瓶去图书馆看书,日升看到日落。

大饼观察几天,决定动手。我整个晚上都在劝说他,意思谋定而后动,那姑娘长相清秀,至今没有男朋友,一定有背后隐情。咱们要不策划个长远计划什么的。

第二天我陪人去喝酒,回宿舍已经熄灯,发现几个哥们都不在。找了隔壁弟兄问,说他们在宿舍楼顶。

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妙,隐隐也很期待,赶紧爬到楼顶。

几个赤膊的汉子,以大饼为首,打着手电筒,照射对面黄莺的宿舍窗户。还没等震惊的我喘口气,他们大声唱起了山歌。

“哎~~这里的山路十八弯,那里的黄莺真好看~~哎~~天生一个黄妹妹,就要跟大饼有一腿~~哎~~大饼哥哥是穷鬼,跟那黄莺最般配~~”

我一口血喷出来。

这种表白不太好打比方,就像厨房有人在炖汤,有人在爆炒,突然傻逼冲进来,抢了个生蹄膀就啃。

这次失败在大饼浩瀚的历史中,只能算沧海一粟。他很快转移目标,一段时间没关注他,居然真的有了女朋友,个子小巧,名叫许多。许多对他百依百顺,贤惠优良,让弟兄们跌破眼镜,非常羡慕。

大饼得意的说,这是黄莺的室友,你说巧不巧。

后来出了桩奇怪的事情。学校传言黄莺欠了别人一大笔钱,宿舍里众说纷纭,比较权威的讲法是,黄莺家境不好,受了高中同学蛊惑,加入传销组织,当了下线。

传销的产品是螺旋藻,绿色健康药丸。黄莺给上线交了整学期的生活费,买了一堆。问题在于她必须发展下线,不然无法回收。但她的口才不具备煽动性,忙活半个月一无所获。

情急之下,黄莺跟班上女生赌咒发誓,说你们交钱给我,一定会盈利。最后她直接打欠条,假设其他女生收不回成本,就当是她借的钱,由她来偿还。三个女生抱着尝试的念头,就加入了。

钱交上去,谁也没能继续发展下线,很快人心惶惶,大家忍不住拿着欠条找黄莺算账。这事闹大了,全校区皆有耳闻。黄莺哭了好几个通宵,请假回老家问父母要钱。

让我惊奇的是,跟着大饼也不见了。他的女朋友许多接二连三打电话到宿舍,找不着人。大家不知如何解释,躲着不见她,最后将我推出来了。

在食堂,电视里放着灌篮高手,许多在对面一片沉默,打来的几道菜由热变冷,我一直絮絮叨叨:不会有事的。

许多低着头说:大饼喜欢的还是黄莺吧?我听说他去筹钱给黄莺。

我脑子嗡一声,虽然跟自己没关系,也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许多站起来,给我一个信封,说:这里有两千块钱,你帮我交给大饼。他不用还我,也不用再找我。

她走的时候,问我:大饼是你兄弟,你说他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我说,可能吧。

我不敢看她,所以也不知道她哭了没有。

后来大饼没有和黄莺在一起。他消失了一个礼拜,变了模样,隔三差五酗酒,醉醺醺回宿舍,不再玩表白这个游戏。

青春总是这样,每处随便触碰一下,就是痛楚。

他没找女朋友,许多同样没来找他。

晃过大三,晃过实习,晃过毕业论文,我们各奔东西。几年后,我经历短暂的北漂,重回南京。

大饼是杭州一家公关公司的总经理,他出差到南京,拖我去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吃饭,说反正公款消费,都能报销,只要在公关费用限用额内就行。

几杯下肚,他眯着眼看我,说:猜猜我为什么来这里吃饭?

我摇头。

他说,当年我给了黄莺六千块,她没有要。

我说,为什么?

他说,黄莺自己解决的。

我一惊。

他又摇摇晃晃地说,那天晚上,她跟我聊了二十分钟,她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我不做声。

他继续说,妈逼老子心如死灰啊。毕业后才知道,她当了这家酒店老板的小三,每个月给她一万块。还答应她毕业后就扶正。有钱人的话哪里能信,真毕业了,老板不肯离婚,只是替她安排一份工作。

大饼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说:她在这家酒店当经理,现在是总经理了。

我问,那她现在?

大饼干了一杯,说,能怎样,继续做二奶呗。

我认真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大饼一笑,说,我压根不关心,是有人跟我说的。

结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账单,嘿嘿冷笑,对服务员说,我们一共吃了三千四百多,账单为什么是五千多?

服务员脸立刻涨的通红,连声道歉,拿回去重算。

服务员走开,大饼醉醺醺地说,喊他们总经理过来,问问她,当年不要我的钱,如今却来黑我的钱?

我摇摇头说,算了,何必,你何必见她。

大饼定定看着我,拍拍我肩膀:兄弟我听你的,这事就算了。别以为我不晓得,许多给我的信封里,里面是两千块,不是四千块,另外的两千是你丫贴的吧?

我也嘿嘿一笑。

大饼掏出喜帖给我:你一定要来,你的份子钱两千块,五年前已经给过了,别再给了。

我一看喜帖,新郎大饼,新娘许多。

他乐起来,醉态可掬:告诉我黄莺怎样怎样了的,就是我太太许多。

我说,她们是室友,知道这些不奇怪。

大饼一挥手:兄弟我跟你说,女孩如果说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你,也许我还会痛苦良久。只有她说,我要去当二奶,我只想嫁豪门,我就爱劈腿,那才是给对方最大的解脱,这样的女人能爱吗?所以你不明白,我是多么感谢最后有这样的答案。

因为表示歉意,酒店送了一张贵宾卡,消费八八折。大饼说自己不在南京,就留给我用吧,填了我的资料。

司机将大饼弄回宾馆,我找家酒吧喝了一会。

我想,有机会,就要听大饼和许多,他们亲自讲这个终究美好的故事。

第二天酒店按照贵宾卡资料给我打电话过来,说为表达歉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说礼物就不用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现在的总经理是谁?

对方报了个名字,不是黄莺。

我不死心,说,会不会是你们总经理换了名字,你想想看,是不是叫黄莺?

对方笑着说,我们总经理是个男人,已经做了三年多,就算换过名字,以前也不会叫这么女性化的。

两月后,暴雨。奔赴杭州参加大饼的婚礼,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我看到了许多,依旧小巧乖顺。

在叙旧的时候,许多偷偷和我说:你们去了黄莺的酒店?

我点点头。

许多看着我,眼神突然有些伤感,说:“毕业那天大家喝了好多酒,我哭得稀里哗啦。黄莺问我,为什么不同大饼在一起?我说,他喜欢的是你。她说,他现在怎么样?我说,跟我一样,一塌糊涂吧。黄莺抱着我,然后我们又喝了好多,她说,许多你要好好的。我说,一定会的。她抱着我一直哭,眼泪把我肩膀都打湿了。她一边哭,一边告诉了我这些事情,给酒店老板做二奶的事情。”

许多沉默了一下,说,其实到现在,我依旧挺不能接受的,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么生活?

我的脑海里,恍惚浮现这么一个场景。

柔弱干净的女孩子,在学校广场的台阶,满身冷冰冰的夜色,倔强地和男孩子说,不要你的钱,我有男朋友。

然后她开放在别处。

在这处,人们簇拥着大饼,把他推进许多,两人拥抱在一起,笑得如此幸福。

不管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都不过是一张岁月的便签。雨会打湿,风会吹走,它们被埋进土地,埋进你行走的路边,慢慢不会有人再去看一眼。

我们走在单行道上,所以,大概都会错过吧。

季节走在单行道上,所以,就算你停下脚步等待,为你开出的花,也不是原来那一朵了。

偶尔惋惜,然而不必叹息。

雨过天晴,终要好天气。世间予我千万种满心欢喜,沿途逐枝怒放,全部遗漏都不要紧,得你一支配我胸襟就好。

哪怕一次次被喜欢的人拒绝,也要为爱疯狂一回

哪怕一次次被喜欢的人拒绝,也要为爱疯狂一回

十五岁的时候,小鱼爱上了一个人。

 

是夏天的阳光里他卷着校服袖子打球的样子,还是下午的第二节课他用课本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时候?她说不出来。但是她知道,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当那个人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她原本并不宽敞的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在心里为他编织童话,把自己写成故事的女主角。现实中,她却不愿多和他说话。人人都说,他也喜欢她,但她从不肯亲自去证实。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够让他爱上。这不是自轻自贱妄自菲薄,只是她偏执地想要让他在故事一开始,就遇见一个完美的自己。

 

她开始努力学数学,偶尔也向他请教,喝他喜欢的饮料,读他喜欢的书。她默默记下他的每一个细节,在生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发出一条若无其事的“生日快乐:) ”。她收集他的笔迹,把他的语文课默写小纸条带回家,剪下他的名字,贴在日记本上。“有一天我要嫁给你。”她信誓旦旦地写道,像一个自负的农夫播下最后一粒种子。

 

全世界都为他俩起哄。她一出现,男生们齐声冲他喊:“XXX,你姑娘来了!”她骑车回家,女生们远远地把她和他甩在身后。她佯怒,心里却像小雨滋润过的新芽,快乐得滋滋作响。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轻向前再迈一步。爱情是一本人人都爱看的书,她翻开了第一页,却不敢继续往下读。她怕结局悲伤,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这本书。

 

直到大家开腻了玩笑,另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她也喜欢他,喜欢得热闹非凡,繁花锦簇。她故意坐在他对面吃午饭,送他自己折的三百六十五颗红心,在放学的时候等他回家。她告诉全世界:她喜欢他,总有一天要做他的女朋友。

 

“这算什么呀,低级的伎俩。”小鱼故意对自己说,心里却慌了神。她想送他自己的日记本,贴满了厚厚一本子的他的名字,她为他折的玫瑰花,已经攒了整整一玻璃罐。可是她已经没机会了,新的世界已经把她遗忘,他们在一起了。就像歌里唱的:“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曾在爱的火星闪闪发亮的时候就努力点燃它,哪怕引火上身,也好过从未感受过它的炽热。她太胆小,太谨慎,以至于把自己困在了自己亲手搭建的城堡里,永远等不到他的到来。

 

多年以后,她想,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像《致青春》里的郑微,哪怕一次次被喜欢的人拒绝,也要不顾一切地为爱疯狂一回。

 

即使狼狈,也不让自己后悔。

 

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有一群人,他们积极自律,每天按计划行事,有条不紊;他们不张扬,把自己当成最卑微的小草,等待着人生开出花朵的那天。

 

他们早晨5点多起来健身,你在睡觉;7点开始享受丰盛的早餐,蛋白质维生素淀粉粗纤维样样俱全,为新的一天起了一个好头,当他们收拾妥当准备开始一整天的工作时,你还在睡觉;

 

他们用上午的高效时间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任务,甚至发现的新的商机,发现了有可能给人生带来改观的机遇,当午餐时间临近,他们伸了伸腰,准备稍作休息,此时你终于起床。

 

他们的午餐不铺张浪费,却营养全面,他们有选择的进食,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你也在起床之后但觉到了饿意,你早早的洗了把脸,甚至连牙都没刷,打开冰箱,拿出了昨晚跟朋友high过之后带回来的薯条以及可乐;

 

午睡之后,他们重新积极的投入工作,而你也终于吃饱喝足,坐在了电脑前。是的,你的一天开始了。

 

晚上回到家里,他们也打开了电脑,也许是为了完成白天没来得及做完的工作,也许是因为前两天刚报了一个网络课堂,此时你还沉浸在dota中,你发的贴子还不够有人气,你发现空老师又更新微薄了,电视剧里男女猪脚还没有最后在一起,作恶多端的女二号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终 于,22点到了,他们停下了工作,或许去满满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或许拿起了自己心爱的乐器打算练练手,或许已经上床睡觉。当然,睡之前他们会想一想, 自己在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有什么收获,又有什么教训。最后,他们又重新提醒了一下自己那个埋在内心深处的梦想,然后满意的睡去了。

 

此时的你还在等待升级,还在顶贴子,还在刷微薄,还在为了男一号女一号哭哭啼啼,你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精彩。后半夜,你隐约感到了困意,依依不舍的关掉了电脑,身上已经很臭,你却懒得去洗一个澡。你走向了乱糟糟的床,钻进了肮脏的被窝,掏出了手机——是的,爪机党伤不起。

 

你隐约知道自己的身边有那么一群“他们”,可是你却没有办法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他们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你和“他/她”终于浪漫的相见了——

 

他 /她是老总,你是普通的打工仔;他/她是主任,你是弱爆了的小职员;他/她游历各国,念着你想念的大学,拍着你想拍的照片,过着你想过的生活,他/她各种 恣意的小清新,而你,是的,我知道你恨小清新,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事实已经如此,你就是那个电脑荧光照射下的SB。

 

如果你再不改变的话 !

请记得,我不是个好人

请记得,我不是个好人

文/安东尼

有一个女人,大家都夸她煮菜很好吃,于是,每次聚餐的时候大家在打麻将唠家常的时候,她在准备餐点。

有一个职员,领导觉得他很能干,于是,在公司组织大家旅游的时候,他留守,因为领导觉得,如果在大家都出门的时候,突然有了什么工作,只有他有能力独自完成。

有一个音乐创作人,他的作品捧红了几个歌手,于是,老板在推新人的时候让他为新人创作一首歌,并告诉他,这个新人红不红全看你了。

有一个学生,成绩一直排名年级第一,于是其他同学休息的时候玩耍的时候享受青春的时候,他一直埋首在书本里面。

有一个人,大家都说他乐于助人,于是,别人有做不完的工作、搬不动的货物、还不上的钱、没空照顾的花草宠物都会找到他,他除了自己的生活之外,又负担了各种人的各种生活。

有一个人,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的倾诉对象,于是,大家失业了失恋了、跟朋友吵架了、丢钱了都会找他倾诉,他每次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听大家的困扰,挖空心思给予对方劝解安慰。

……

如果那个一直煮菜的女人有一天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为大家准备餐点,大家应该会说: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自私懒惰,大家不是也是看她做菜好吃才让她做的嘛,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北了。

如果那个能力很强的职员有一天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工作,经理应该会说:这样的员工真是没有集体荣誉感,经常分配工作给他是看得起他,帮同事分担一点又不会死。

如果那个创作人的歌碰巧没有捧红那个新人,老板应该会说:这个人对工作太不负责了,明知道是公司砸重金的新人,却不用尽全力创作,摆明了是让公司的钱打水漂。

如果那个学生不小心有次考到了第二名,老师应该会说:这样的学生应该没什么潜力能挖掘了,这么努力学却退步了,以后也应该没什么机会继续进步了。

如果那个乐于助人的人有天拒绝了帮别人把煤气罐抬上楼,那个人应该会对邻居说:人都是会变啊,这社会真是越来越冷漠了。

如果那个知心大姐某次拒绝了倾听一个人的怨念,或许那个人会说:世界上又不是就剩你一个人了,又不是非和你聊天,干嘛装出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我已经很惨了,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人。

……

或许你这样怨念过谁,或许你曾经遭遇过这种怨念。

《我的青春谁做主》中的高齐说过一句话:好人都是被架上去的,一旦架上去就下不来了,所以就只能一直当好人。

当好人很累,而且一旦有天觉得疲倦,很可能就会马上从一个好人变成大家口中的坏人。

就像一个人坚强久了,偶尔受伤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安慰。

就像一个人自己做了很多决定,偶尔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没人会给个可借鉴的建议。

就像一个人很大度,所以大家对他开的玩笑也越来越狠,越来越离谱。

……

我不要做个好人,我想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请记得,我不是个好人。

我们一直都在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着

我们一直都在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着

来源/意林

S小姐是从这座城市的某一幢随便的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她方才经历了一场面试,感觉糟糕透了。

简历放在包里,不小心折了角。天气太热,去卫生间时才发现睫毛膏氤氲出了小片的黑影,怪不得那个HR一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还有刚才回答的那个问题,有明显的逻辑漏洞,结果被主面试官指出来……

糟糕透了。肯定没戏了。

S小姐懊恼地挤上公交车,高峰期,不用去拉扶手,四周的人必然将你固定得相当牢靠。S小姐侧过头,迎上了一个恶心的目光。头发被故意扯动,生疼。S小姐下意识地将斜挎着的包拉在胸前,闭起眼睛用高跟鞋狠狠向后跺了一脚。“叮!”一块刀片擦着S小姐的小腿掉了下来。

“抓小偷啊!”中年大妈的嗓音犹如破锣。S小姐这才发现自己的包被划出了浅浅的痕迹。惊魂未定的S小姐拍拍胸口,好险好险。

S小姐没有回家,她约好和刚搬到这座城市的高中同学一起吃饭。地点离她曾经就读的大学很近。时间还早,她决定回学校散步。在路上。她看到了她暗恋许久的学长。他周围围绕着三四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他还是笑得那么温柔。S小姐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明显皱了下眉头,说,拉链。S小姐这才意识到,工装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高叉。

丢人死了。S小姐落荒而逃,一定是被他讨厌了吧。

到了约定的地点。高中同学已经坐在了窗边的座上,喝着水。上菜,红酒,慢慢话题就聊回了过去。他说,以前课间休息时,喜欢坐在窗台上看书的S小姐是他们很多人的女神。他说,他们还为S小姐打过架。他还是优胜者咧。S小姐问,优胜者同学,你为什么没有来告白呢?他说,因为S小姐的闺密C说,S小姐是有男朋友的。

都是过去的事,S小姐在回家的路上情绪低落。

楼道坏了照明灯,S小姐摸索到家门口,脚下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用手机照明,S小姐尖叫了起来。原来踩到的是一只死老鼠。她把高跟鞋踢到了一边。楼下的野猫又开始发春,喵喵叫个不停。S小姐住的地方没有空调,又热又烦躁。

整个世界真是充满恶意,S小姐重重地把自己拍在了硬板床上。真没出息,S小姐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S小姐开始回想起以前的若干事。高中时一直喜欢坐在窗台上看书。因为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那位“优胜者”同学打球的球场。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闺密C也总站在球场边的树阴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同一个身影。

S小姐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学长正在想她笨手笨脚拉拉链的模样。他想她的作业字迹永远娟秀,他想他扣留了她借给他的那本书至今未还。他拿出手机,输入“在干吗”,删掉。“吃晚饭了吗”,删掉。“明天有空吗”,再次删掉……

S小姐不知道的事——隔着S小姐住所好几个街区的某一户人家,一对夫妻正在激烈地争吵。妻子在丈夫的衣服上发现了几根长长的头发,而丈夫怎么都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头发来自S小姐,好心的他为了提醒S小姐有小偷,才狠狠拉扯了几下。只是。对于S小姐来说,他却是个有着“恶心的目光”的色狼。

忘记关闭的电脑,闷声声地发出了提示音,新邮件。S小姐醒来才会知道,她已经被今天面试的那家公司录取。对她凶巴巴的主面试官,觉得S小姐的想法非常独特,会给公司带来新的活力。至于那个一直对着S小姐意味深长微笑着的HR,其实在面试前弄丢了隐形眼镜,只能尽可能保持微笑。

当然,S小姐也不会知道。有只小野猫衔着一只麻雀。放在了S小姐的门前。它没有忘记帮它赶走恶狗,还拿来小鱼喂她的S小姐。

窗外突然大雨倾盆,天气一下子就凉爽了起来,只是S小姐睡得太过安稳,她不知道。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着。

vol.7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文:张嘉佳  /  BGM:canon in d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座城市,时间腐蚀着一切建筑,把高楼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所以我们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可是只能往前走。

1

2004年的时候心灰意冷不想劳动,每天捧着电脑打牌,一打就是十几个钟头。但我的技术很差,毫无章法可言,唯一的优势是打字快,于是创造了自己的战术,叫作废话流。

一发牌,我就开始在聊天框里跟玩家说话:“赤焰天使,你娘舅最近身体好吗?”“天使为嘛是赤焰的呢,会炖熟的,你过日子要小心。”“咦,苍凉之心,好久不见你怎么改名字了?”“毛茸茸你好,帮帮我可以吗,我膝盖肿肿的呢……”

结果很多玩家忍无可忍,啪啪啪乱出牌,骂一句“我去你大爷的”就退出了。这样我靠打字赢了打牌,赚到胜率75%。后来慢慢不管用,我又想了新招。

我在对话框里讲故事。

系统发牌,我打字:“从前有个神父,他住的村子里最美的姑娘叫小芳。突然小芳怀孕了,死也不肯说是谁的孩子。村民就暴打她,要将她浸猪笼。小芳哭着说,是神父的呢。村民一起冲进教堂,神父没有否认,任凭他们打断了自己的双腿。过了二十年,奇迹发生了。”

然后我就开始打牌。对话框里一片混乱,其他三个人在号叫:“我弄死你啊,发生了什么奇迹?去你妹的,老子不打了,你讲话能不能完整点儿?”

就这样,我的胜率再次冲到80%。

废话流名声大震,还有很多人来拜师。我一看胜率都在50%以下,头衔全部还是“赤脚”,冷笑拒绝。

正当我骄傲的时候,跟我合租的茅十八异军突起,自学成才。

这狗东西太无耻,他发明的属于废话流分支:诅咒术。比如好端端地大家在打牌,茅十八打一行字:“大慈大悲普度众生观世音菩萨,圣洁的露水照耀世人,明亮的目光召唤平安,如果你想自己的父母健康,就请复述一遍,必须做到,否则出门被车撞死。”

我去你的三姑夫!

当时强迫转发还不流行,被他这么一搞整个棋牌间里一片手忙脚乱,人人无心计算。一局没打完,他已经依次请过太上老君、上帝、耶和华、圣母马利亚、招财童子、唐明皇、金毛狮王谢逊、海的女儿……

我输了。

茅十八这人生活中安静沉默,连打电话都基本只有三个字:“喂。嗯。拜。”他成为废话流宗师,让我瞠目结舌。

2

我跟茅十八的友谊一直维持着,2009年甚至一块儿自驾去稻城亚丁。当时他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荔枝,开到冲古寺,景色如同画卷,层峦叠嶂的色彩扑面而来。

我知道茅十八的打算,他紧张得发抖。

他跪在荔枝面前,说:“荔枝,你可以嫁给我吗?”

才一句话,后半句就哽咽了,那个“吗”字差点儿没发出来,将疑问句变成祈使句。

荔枝说:“怎么求婚也就一句话,你真够惜字如金的。”

茅十八一边抽泣,一边说:“荔枝,你可以嫁给我吗?”

荔枝说:“好的。”

茅十八给荔枝戴戒指,手抖得几乎戴不上。我和其他两个朋友冒充千军万马,声嘶力竭地号叫,打滚。

2010年荔枝生日,茅十八送的礼物是个导航仪。大家很震惊,这礼物过于奇特,难道有什么寓意?

茅十八羞涩地说,他鼓捣了一个多月,把导航仪的语音文件全部换掉了。我兴奋万分,逼着荔枝开车,一起检验茅十八的研究成果。

这一尝试,我彻底回想起茅十八称霸废话流的光荣战绩。

在开车兜风的过程中,导航仪废话连篇:“完蛋,前面有摄像头。这盘搞不定了,我找不到你想去的地方。大哥你睡醒没有,这地址错的啵?”

大家乐不可支。最牛×的是在等红灯时,导航仪里茅十八严肃地说:“手刹还拉好了?万一倒溜怎么办?你不要按喇叭,按喇叭搞什么啊,前头是个活闹鬼的话马上来干你,你又干不过他,老老实实等不行吗,哦,你没按喇叭,算老子没讲……”

大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荔枝笑得花枝乱颤,说:“你平时不吭声,怎么录音啰唆成这样?”

茅十八说:“上次去稻城,你不是嫌导航仪太古板,不够人性化吗,我就改装了一下,以后开车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荔枝拿起导航仪,随便一按,导航仪尖叫:“你不会是想关掉我吧,老子又没犯法,你关,你关,回头老子不做导航仪了,换根二极管做收音机,你咬我啊……”

所有人叹服。

3

2011年,茅十八和荔枝分手。

荔枝把茅十八送她的所有东西装个盒子,送到我的酒吧。

我说:“茅十八还没来,在路上,你等他吗?”

荔枝摇摇头,说:“不等啦,你替我还给他。”

我说:“他有话想和你说的。”

荔枝说:“无所谓了,他一直说得很少。”

我说:“荔枝,真的就这样?”

荔枝走到门口,没回头,说:“我们不合适。”

我说:“保重。”

荔枝说:“保重。”

那天茅十八没出现,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去他在电子城的柜台找,旁边的老板告诉我,他好几天没来做生意了。

最后在一家小酒馆偶尔碰到,他喝得很多,面红耳赤,眼睛都睁不开,问我:“张嘉佳,你去过沙城吗?”

我想了想:“是敦煌吗?”

他摇头说:“不是的,是座城市,里面只有沙子。”

我说:“你喝多了。”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4

就这样,荔枝的纸箱子放在我的酒吧里,茅十八从来没有勇气过来拿。

有天店长坐我车回家,拿个导航仪出来玩,我看着眼熟,店长撇撇嘴说:“乱翻翻到的。”

她一开机,导航仪发出茅十八的声音:“老子没得电了你还玩。”

吓得店长鸡飞狗跳,说见鬼了,抱头狂号。

我打电话给茅十八:“东西还要不要?”

茅十八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了,明天回老家泰州。”

我说:“回去干吗?”

茅十八说:“家里在新城商业街替我租个铺子,我回去卖手机。”

我忽然心里有些难过,也没有话,刚想挂手机,茅十八说:“卖手机挺好的,万一碰到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成就一段姻缘,棒棒的。”

我说:“你加油。”

茅十八说:“保重。”

我说:“保重。”

5

2012年8月,我心情很差,开车往西,在成都喝了顿大酒,次日突发奇想,还是去稻城看看。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沿途听着导航仪茅十八的胡说八道,一会儿“跑那么快作死,掉沟里面我又不能帮你推”,一会儿“一百米后左拐了,妈逼你慢点儿”,倒也不算寂寞。

我觉得茅十八真是天才,我忘记插电源,亮红灯后导航仪疯狂地喊:“老子没得电了老子没得电了,你给老子点儿电啊!”

我差点儿笑出来,赶紧插电源。

翻过折多山、跑马山、海子山、二郎山,想看牛奶海和五色海的话,要自己爬上去。我觉得很累,于是停在冲古寺。绿的草、蓝的水、红的叶、白的山,我看着这一场秋天的童话发呆。

导航仪突然“嘟”的一声响了。

是茅十八的声音:

“荔枝,你又到稻城了吗?这里定位是冲古寺,我向你求婚的地方。抵达这个目的地,我就会对你说:因为是最蓝的天,所以你是天使。你降临到我的世界,用喜怒哀乐代替四季,微笑就是白昼,哭泣就是黑夜。

“我喜欢独自一个人,直到你走进我的心里。那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欢独自一个人。

“我想分担你的所有,我想拥抱你的所有,我想一辈子陪着你,我爱你,我无法抗拒,我就是爱你。

“荔枝,我在想,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呢,还是带着小宝宝自驾游呢?

“我站在那一天的天空下,和今天的自己,一起对你说,荔枝,我爱你。”

听着导航仪里茅十八的声音,我的眼泪涌出眼眶。

那一天在云影闪烁的山坡上,草地无限柔软,茅十八跪在女孩前,说:“荔枝我爱你。”

今天在云影闪烁的山坡上,草地无限柔软,茅十八的影子跪在女孩的影子前,说:“荔枝我爱你。”

这里无论多美丽,对于茅十八和荔枝来说,都已经成为沙城。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座城市,时间腐蚀着一切建筑,把高楼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

沙城就是一个人的记忆。

偶尔梦里回到沙城,那些路灯和脚印无比清晰,而你无法碰触,一旦双手陷入,整座城市就轰隆隆地崩塌。把你的喜笑颜开,把你的碧海蓝天,把关于我们之间所有的影子埋葬。

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所以我们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可是只能往前走。

哪怕往前走,是和你擦肩而过。

我从你们的世界路过,可你们也只是从对方的世界路过。

哪怕寂寞无声,我们也依旧都是废话流,说完一切,和沉默做老朋友。

致岁月:你终于对我下毒手了

致岁月:你终于对我下毒手了

文/宋小君

 

岁月,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能否暂且放下手里的杀猪刀,少在我脸上留一道疤,慢慢地听我把这些话说完?

这么多年,你已经把我从人见人爱的小正太变成了略有些猥琐的猛大叔,还美其名曰:成长。

你看,你长圆了我的脸,搞大了我的肚子,带走了我身边的姑娘,就连跟着我的狗都被你整死了两条。

 

咱俩不是有言在先吗?人生在世,八九十年,你缓缓来,我慢慢老。可现在我发现你的脚步越来越快,胃口越来越大,有事儿没事儿就爱砍我一刀。我招你惹你了啊?

是,我承认,青春期那会我压根不把你放在眼里,总是忽略你,好像你跟我完全没关系似的。十八岁的时候,我从来不想自己什么时候老去,也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矜贵。时间嘛,多得是,就跟太阳光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据说太阳能燃烧五十亿年,我就想你应该也可以陪我五十亿年吧。既然这么久我们都在一起,我才不管你是黑是白,是快是慢呢。

 

所以后来你就像一个得不到关心的姑娘一样,一脸傲娇地来报复我了是吧?

你先是把我从学校带到社会上,把我的同学分隔到天涯海角,然后像个上帝一样,开始左右我的生活,磨砺我的性格,折腾我的人格。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来到了陌生的大城市,你搞得我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怀旧,想念女生宿舍的楼管大妈和图书馆的看门大爷。最后,终于对我的爱情下毒手,把我拿命喜欢的姑娘变成别人孩子他妈。

 

上个礼拜天,我去参加了米小姐的婚礼,米小姐穿着长长的拖地婚纱,把酒店的地板擦得锃光瓦亮。新郎没我长得帅,可看起来比我稳重靠谱。

米小姐作为我少年时期的女朋友,跟我分手的最初三个月里,我差点没绝望致死。那段时间,我看见所有的雌性动物都会想到她,经过女厕所的时候都忍不住一阵阵伤感。可那天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我竟然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跟着其他宾客开了新郎的玩笑,说新郎看起来比新娘的爸爸还老。

 

我想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吧?

我们有过不成文的约定,年轻的时候尽管谈恋爱,我负责受伤,你负责疗伤。你说甭管你是被姑娘踹了、被情敌蹬了,还是被老爸老妈棒打鸳鸯了,这些感情留下的伤口你都能治,不但能治好,还能顺便提升我的气质,强大我的内心。我当时不相信,觉得你他妈就会说风凉话敷衍我,什么”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种屁话,骗鬼呢吧?

可是现在,我相信你了,你确实不动声色地治愈了我。爱情有保质期,伤心有衰退期,伤心衰退到零的时候,开心终于屁颠屁颠地赶来了。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心里比新郎还高兴。还有什么比看着爱过的女孩身心都有所属更让人想喝酒的?

 

我猛然发现,我必须得辩证地看待你。

你看,在生理上,你无疑是伤害我的,你不光伤害我,还伤害我身边的人。

你带走了邻居张大爷,张大妈哭了三天三夜,见到人就说起张大爷曾经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好。

我小学同学小梅你还记得吧?小时候多标志的萝莉。现在呢?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身宽体胖,横向发展,一张大脸像草原,当着我们的面给孩子喂奶,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米小姐就更不用说了。米小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拉拉手都全身发抖,亲她一下要跟我生气半天,那天在婚礼上说荤段子说得花枝乱颤,我听了都有生理反应。

 

但是,在感情里,你确实又是保护我的。

我的感情史是一部血泪史:米小姐给了我一砍刀,王小姐给了我一棒子,还有不知道什么小姐正在人生路上的拐角处等着要给我一记飞踹,要是没有你这个医生,不惜花几年时间为我运功疗伤,我早就对世界失去信心、决心叫东方不败一声师傅了。

 

我对你的感情真的非常复杂。

一来,我恨你恨得牙痒痒。你手里拿把杀猪刀,冒充杀猪的,照着我的容貌下狠手。你模糊了我清澈的眼神,DOUBLE了我瘦削的下巴,害得我一天不刮胡子就像山顶洞人。就连我脸上的青春痘你都一颗一颗带走,搞得我每次长一颗痘痘都要赶紧拍下来发微博作纪念。

你用大把大把的时间磨平了我的棱角,让我对年轻时无比兴奋的很多事物无痛无感无反应。紧接着,你又对我的精力动刀,我变得又胖又懒,下班回家只想对着电脑卖萌发呆,周末整天在家死宅。晚上熬个夜第二天没精打采、见到沙发就想自动睡成一个“太”。要知道,几年前,通宵上网唱歌看电影,第二天裹着羽绒服看日出,中午吹着口哨滑旱冰,晚上还能召集兄弟们组队打CS。

二来,我又怕你怕得连哆嗦。怕你来得太快,不由分说地带走我的青春,我怕还来不及做好喜欢做的事情,错过了年少时的爱情,错过了在小树林等着我对她做坏事的姑娘。

三来,我又心甘情愿地对你感恩戴德,你把沿途经过的人和事变成我的记忆,连第一次和女同学玩过家家摸了人家屁股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第一次解开女朋友的红肚带,撒一床雪花白“的那个情人节了。

这些记忆经过你的打磨,糟粕尽去,只留下最好的、最干净的,激励我向前,鞭策我努力,去寻找新的理想,遇上更好的姑娘。

你拓宽了我的眼界,让我知道翻过这座山还有一座山,蹚过这条河还有一条河。你把我变成乐观主义者,让我知道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吃不着橙子还可以吃西瓜。

 

你真他妈好,你真他妈坏。

你好起来让人五迷三道,你坏起来让人咬牙切齿。

我离不开你,你也不会放过我,你在身上留下烙印或者疤痕,我一天天长大,一年年变老,虽然中途可能变得更坏,但慢慢都会变得更好。

 

我们都是时间的函数,人生这个方程式,不求结果,只要有意义而又欢喜地度过,这就很好。

所以,你不用有所顾忌,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等着你把我变成更好的人。

 

书短意长,我不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