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畔遇见你

瓦尔登湖畔遇见你

归去来兮。

像片无心出岫的云,悠悠晃晃地遇见了那一汪沉静的碧蓝。澄澈如它,尘埃不染,阳光缱绻交错的空隙,却被那个纯真的灵魂填的满满的。这一刻,忘了过去,更不曾见到未来,我几乎也要开口问道:瓦尔登,是你吗?

在这个人间四月天里,我在瓦尔登湖畔,遇见梭罗。《瓦尔登湖》是本安静书,安静的能让人窒息。在通往湖边的小路上徜徉之时,我总是不自禁的想到陶渊明,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东晋隐士——不羁的性情,洒脱的胸怀,一篇洋洋洒洒的《归去来兮辞》折服了多少古今性情中人。他们的淡泊隐逸,皈依山野,都是那么如出一辙的自然,毫不做作。

但我不能不说,梭罗比陶渊明更懂生活。

生活,这个永恒而又繁琐的话题,就这么被梭罗轻轻地安放在了别处。他在瓦尔登湖边修建了一间小木屋,独自生活了两年。一如爱默生所说,“仿佛是神秘的路标指引着他,觅见了远方土壤中怒放的兰花。”我想,梭罗终究找到了那颗幽静如他的兰花,同时也将那份清香从瓦尔登湖畔传送开来,于是整个世界,也只是成了我们想象的画布。

他真实。他不要金钱,不要名誉,不要爱,他只要真实,真实到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孤独,却又乐于与孤独为伴,享受其中;真实到可以从从容容的记下他的每一笔开销和收成,丝毫不掩饰隐逸生活的拮据。他本身就像那沉静的瓦尔登湖,溶溶的湖水,无意中却坦然地映出了所有天机。

他自由。他的灵魂就像一阵风,在广袤的原野上空翱翔,怎么也抓不住。四时轮回,昼夜交替,在他心里,静悄悄的成长已然了一种职业。故此他那静谧的时光深处,棱角分明。我不止一次的随他那如风的思想沉浸在大自然的包容力里,总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一点星辰,一段彩虹。

他淡泊。他不饮酒,不吸烟,深邃性子里永远都带着点可爱的叛逆。不参加任何选举,不接受任何职业培训,甚至拒绝向政府纳税。他只是每天在享受着清晨全身细胞的深呼吸,他只喜欢去偷吃松鼠贮藏的干粮,他只是习惯让自己深深的迷失,然后再彻底的剖析自己。他的生活,是个多幕剧,永无结尾。

他简单。他一直觉得过分追求细节是在耗费生活,所以他便成了一个献身于思想和大自然的单身汉,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工作,没有薪金,也从来不提及自己需要肩负什么所谓的责任。他不忍让大自然独自欣欣向荣,他不愿亦步亦趋地奢侈纵乐。从此,结庐在人境,再不念穹苍。

从梭罗的世界里醒来,终于发现,眼前的一切比起那间小小的木屋,太过现实,太过奢华,也太过单调,太过孤独。父母、爱人、孩子、事业等等诸如一切的责任与现实诱惑让我早已忘了怎样呼吸最原始的花香。我们每天做的,是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时时刻刻要和物价、房价做斗争;是面对着一系列冷冰冰的电子设备做着所谓的感情联络;是时不时要提心吊胆的提防各种空气污染、传染病、食品安全;是要一直忍受着现实的冷漠和人与人之间信任度的缺失······我不知道这样的未来会不会有一个尽头,更残忍的是,我们没有办法、更没有勇气抛开一切去洒脱的寻找这样一个乌托邦抚慰一下疲惫的灵魂。所以每每至此,我总会被梭罗那样纯粹的生活感动的心跳都快停滞,因为我们离生活太遥远了,就像我们去钓鱼,却一直都没有意识到我们钓鱼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鱼。我们念叨着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却在不经意间已然被生活。

所幸,梭罗不同于大多数隐士的是,他远离尘嚣却积极向上,有所不为,却又有所为。

他告诉我善良是永远不会失败的投资;

他告诉我爱就是试图去将梦想中的世界变为现实;

他告诉我如果不想走回去,就不要总回头看;

他告诉我人犹如一只浮标,任何风浪也无法使他沉没;

他告诉我生命并没有价值,除非你自己赋予他价值,没有哪个地方有幸福,除非你为自己带来幸福;

他告诉我要自信的在我所梦想的方向上前进,争取去过我想要的生活,就可以获得平常意想不到的成功;

他告诉我必须要活在当下,乘着每一个波浪前行,在每一刻找到我的永恒,除了这一生,我不再有别的生命;

······

所以我更加理解,为什么梭罗在安静的湖畔生活了两年之后,又决定重新返回以竞争为机制和本质的现实社会,纵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大地上生活失败,无疑梭罗是成功的。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把脚步放慢些,在这个飞速前进的时光里等一等生活的灵魂,留一点时间给生活,不急于求成,而是去讲究淋漓尽致。就像他自己所说“我离开森林跟我进入森林一样都有充分的理由。也许在我看来我要过好几种生活,无法为那种生活花跟多的时间”。他追求原始的那两年,并非是要决心去当一个真正的隐士,而是追求一种生活上的完整性。不能不说这便是他比起陶渊明最大的高明之处。

于是此时衣袂遥遥,梵音透彻山水,缓缓归矣。

发芽,并不都是为了遇见春天

发芽,并不都是为了遇见春天

早上一觉醒来,嗓子隐隐发疼,极不舒服。一天下来喝了几大杯水,才稍稍好点。久违地上火了。

四年来家乡只有冬与夏,早忘了北方的春天长什么样子,应该怎么过。倏忽间,竟已是飞絮淡淡,轻裳浅浅。温暖却空洞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在嘲笑着归客的无知。

鲁迅先生的后园墙外与我家里的院子应该是同一番光景,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突然发现我对春天的后知后觉,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两株枣树。枣树发芽晚,当冬麦绿了田野,蚂蚁总算睡醒的时候,它们还在死一般的沉寂着,干枯寂寥的树枝倔强成了春日里的一个笑话,却还浑然不觉地以沉默应对着春风的叫嚣。

但我爱极了家里的这两株枣树。似乎从小就对枣树有种莫名的依赖感。尤其在冬天。

姥姥家墙后有一排枣树,那排枣树前面有条河。记得小时候冬天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爬到枣树的枝干上坐着,或者数远方公路上过往的车,或者叼着麦秸秆晒着太阳发呆,或者往结了冰的河面上居高临下的扔石头,或者静静地看着那时还湛蓝的天空等待归巢的鸽子,往往搂着枣树的枝干一坐就是一个半天。现在想想,当年那些不安份的记忆却只能安份的躺在岁月的摇篮里,再也无法回去。如今再去故地,河被填了,天不蓝了,只剩下那排老枣树站在那里,偶尔还能看见聒噪的喜鹊,风雨依然。姥爷走了,姥姥的腰更弯了,有人长大了,有人变老了,有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家里的两棵枣树,早已不是刚栽下去的样子。十七年了。年复一年安安静静的生长着,到如今树根已经遍布了整个院子,每年都有新的小枝干从砖缝里窜出来,再怎么修剪也抵挡不住明年的执着。

夏天,枣树枝叶繁繁,遮挡了毒辣的太阳,院子里总能清凉清凉的。秋天,中秋过后,红彤彤的枣挂满了枝头,硕硕的果实煞是诱人。冬天,雪落寒枝,冰挂晶透,月下疏影萧然,极其性感。然而春天呢?枣树似乎对春天不做任何回应。

春天,是个连泥土都在蠢蠢欲动的季节,万物复苏。风开始变软,温柔地哄诱着杨柳吐芽抽枝,桃花夭夭。然而枣树却仍然沉默着,丝毫没有半点绿意,似乎完全忽略了大半个春天。 或许孤独,或许自卑,或许漠然,亦或许根本就什么都不在意。

其实,如果细心,便能很容易的发现,枣树其实对季节的交替非常敏感。早在冬天还未走远,温度稍稍回暖的时候,枣树那细细的树枝就不再像冬天那么生脆易折,伸手想掰断一截,却很是费力气,往往又拧又揪了半天,就是扯不断。仔细一看,原来外表那么丑陋的树皮下竟然裹着一层层的嫩绿,触感潮潮的,所以韧性极好。不禁惊叹,好低调的骄傲与倔强。从那时起,就在留心枣树什么时候发芽。可是一直等到了四月初也不见动静。

这时候,万物已然在用各种姿态迎合春天。一眼望去,光秃秃的枣树显得极其特别。可是,似乎就是在最没有留心的某个一夜之间,她们就一下子发了芽,却也是小小的,不走近仍然能被忽略掉。但过后的日子里,枣树的小宇宙就瞬间爆发了。不出十天,树枝上的芽就已经长成了两到三厘米长的叶子,将光秃的枝干染了一层绿意。接下来,想都不用想,她们会顺理成章的开花,结果,落叶,转而又是一个轮回。

可能在枣树的生命里,发芽并不是为了遇见春天。她们用一种极其强大的内在力量渲染着整个生命历程。永远都不急不躁,不愠不火地储备着最原始的渴望与力量,只需等待最成熟的时机,让瞬间的爆发变成了一种最平常不过的本能。她们倔强的用自己的方式度过一轮一轮的春夏秋冬,从不在乎一片葱绿中干枯的突兀,只是简单的为了自我而活,却也因这样活着而自我。

我惊叹这种隐忍的张扬。

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偶然间结识的一位老师,比我大个四五岁左右的样子。但我不能不说,这个人只用了三句话便改变了我大三以后的人生态度和生命轨迹,因为他,某种东西变成了我的信仰。认识他的时候他在默默的教着书,在这个年少英雄遍地都是的年代,他好像从不争取个什么一官半职,也不争取名师的光环,他从不在意那些东西能多为他带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只是倾其所有上好每一堂课。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有梦想,爱玩儿单反,笑起来很是阳光;但他也同所有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似乎从来不急不躁,喜欢佛学,永远慢悠悠的跟我们讲,我将来要出国读研。如今,他真的出去了,去了他喜欢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在群里说:“趁着年轻就我就得折腾,将来老了老了不后悔。”为之他努力了四五年,或者说,他等了四五年。因为所有的花销,所有的都是他自己挣的。直到现在,翻开在他课堂上记得笔记,我还能清楚的记起他悠然地说:“不想回答问题没关系,话筒传给下一个人就好。我只渡有缘人。”

他的性格跟枣树真的很像。这世上,真的只有自己才最懂自己,没有必要按着别人期待的生活方式来活着。

古时孟浩然踏雪寻梅,所过之处驴蹄踏出梅花朵朵,浩然曰:“寻得到寻不到。”是了,一切都是机缘。可能很多东西一时间没有寻到,除了积淀不够多,力量不够强大,也都是因为机缘未到。这个时候除了继续积淀,除了等待,其实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或许能收获很多意外的东西。拳头收回来,往往是为了将更大的力量送出去,不是吗?

没有什么选择是能毁了一生的,什么事情都会有变数,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然而人生就是一个圆,所有的历程都是在兜转,最终都会回到似曾相识的某个点上。只不过有些人兜转的圆圈比较大比较少,有些人兜转的圆圈比较多比较小。我只想说,都好。圆圈少的更稳定更踏实,圆圈多的更丰富更灵活。只要认真走,怎样能都很精彩。

感激枣树,让我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轻轻拿起也能轻轻放下;感激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所有事情,接触过的所有人。无论好的,坏的。所有的一切我都释怀,都不在意。过往所有的事情,都将成为未来路上的积淀,都不影响我以后的努力;也感激所有关心我的人,包括很多老师,朋友,因为在乎,所以原先总觉得必须得做成你们心里的那个我,才行,你们才不会失望。但是现在我想,如果无论到哪儿无论做什么都能不会让人失望,或许你们会更为我开心。

前段时间,听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说,幸福没有标准答案。是呢,对于生活在水中的鱼来讲,水就是它幸福的根本,可是鱼知道么?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我们更应该去发现幸福,而不是去寻找幸福。没有哪个人就那么一帆风顺的恰巧读了喜欢的专业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没有哪个人一辈子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说,没有很多人就一定能把喜欢的事情做好。我已然习惯了所有的变化,甚至还期待更多未知的变化,或许我就是一个不安份的人,一个对未知对改变能变得兴奋起来的人,适应性极强的人。所以我还好,可能有些时候会消沉,但是绝不会有什么能让我一蹶不振了。

发芽,并不都是为了遇见春天,更不是只为了遇见春天。生命里不光只有春天,还有酷暑,有萧瑟秋风,更有严冬。学会生活的魅力或许在于,能把所有的一切,光环,巅峰,低谷,平淡,所有的都能轻轻安放好。或许生命里就该有那么一个最到达的地方,而为了到达那儿我们得先去实现一个一个眼前的目标。准备好了再出发,才能走的更远。心心念念的东西,我相信很多时候是水到渠成的。不急。

愿某日泛柏舟于山野,微我无酒,以敖以游。岂料东风不觉,满城的杨花便只能散漫成流光一梦,笑问行人归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