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拿走了那一双雪靴

是谁拿走了那一双雪靴

文/张小娴

他很有才气,她害怕他会爱上一个条件比她更好的女人,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努力做个配得上他的女人。’为了爱,她卖力工作、追求成长,当她证明自己足以与他匹配之时,他却说:‘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没有支持,也没有股利,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努力是因为他。在这个不下雪的地方,那双雪靴再也发挥不了它的作用,然而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却仍暖暖的围绕着她的周身。

第一章

  我跟阿政在三年前分手,分手前的一天晚上,我们大打出手。

  是我首先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他用手推开我,我扯他的头发,把他的眼镜也扯了下来,他发怒,把我推倒在地上,我拿起梳妆台前面的一张木凳发狂地扔他,他的额头被我扔中了,流出鲜血,他怒不可遏,从床上跳起来,捉住我双手,把我整个人揪起,再扔在 床上。

  我们都惊异于自己的野蛮和粗暴,一对受过相当教育的男女,最终竟以武力来解决问题。也许对一个人的怨恨,除了打他之外, 实在无法宣泄。

  我跟阿政是因为工作认识的,十年前,我和他在同一间报馆工作。我刚刚从大学新闻系毕业,加入那份日报当记者,那是一份相当有份量的报纸。阿政是我的编辑,他比我早入行六年,也是我的师兄。

  我很仰慕阿政,他是一位很出色的记者,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可是,那个时候,他有女朋友。那个女孩子是别间报馆的记者,他们是同学,那位女孩子也是一个很出色的记者。

  我不敢向阿政表白,几个月后,他与女朋友分手,听说她爱上了一个外国通讯社记者,而且要结婚了。阿政根本没时间伤心,就在那个时候,副总编辑派我和他到英国伦敦采访。

  我们到达伦敦,那一年,天气特别冷,伦敦也下雪,我带备了各种御寒衣物,还包括一对雪靴,有经验的朋友告诉我下雪天穿一般皮鞋是不够的,脚掌会生冻疮,也很容易在雪地上滑倒。但阿政他只穿着一对普通球鞋,我看到他在雪地上滑倒两次。

  「你没事吧?」我扶起他。

  「没事,没事。」他很尴尬。

  我想,他的脚在那几天内一定长满了冻疮,我看见他走路一天比一天辛苦。

  「你穿什么尺码的鞋?」一天采访时我问他。

  「七号。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他问我。

  「没什么。」我说。

  第二天,我在出发去采访前到百货公司买了一双七号的雪靴给他。

  回到酒店,他正在大堂等我。

  「你去了哪里?我们要迟到了。」他板着脸孔说。

  「你先换上这对鞋,不然你那一双脚会冻坏。」我把那双雪靴交给他。

  他看到那一双雪靴,很是感动。

  「你……你用不着这么客气,多少钱?」他腼腆地问我。

  「是礼物,你快换上它吧,我们要迟到了。」我催促他。

  他脱下脚上那双球鞋,我看到他的脚踝已长满冻疮。

  「有时候,我怀疑你是故意让自己受这种苦来忘记失恋的苦。」我对他说。

  他把那一双球鞋扔进垃圾桶,没有理我。

  我看见他穿着那双雪靴走在雪地上,心里觉得很满足。

  在英国的最后一天,不用采访,我们去游泰晤士河。

  「阿政,你忘了她好吗?」我问他。

  「为什么?」他问我。

  「没什么。」我没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不想看见你这么沮丧嘛!」

  他从口袋拿出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跟我说:「给你的。」

  我没想到他会送礼物给我,我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别理!」他一脸得色。

  我把围巾绕在脖子上,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望着我说。

  我们手牵手在泰晤士河畔漫步,我们的恋情在英国开始。

第二章

  我时常觉得我配不起阿政,我那三年大学生活是胡里胡涂过的,阿政看的书比我多几千几万倍。他有才气,我很害怕他会爱上一个比我条件好的女人,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努力,做一个配得起阿政的女人。

  我和阿政一起三年后,大家都储到一些钱,我们看中了北角一个六百多尺的小单位,决定买下来,用作将来结婚。那时候,我是想嫁给阿政的,阿政也说过会娶我。

  入伙的第一天,阿政抱着我绕着客厅和睡房走了一周,走到阳台,他作势要把我抛到街上,我跟他说:「好!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再没有人会这么爱你。」

  他抱着我,他是不舍得我不爱他的。

  同居的生活很快乐,我一直害怕两个人共同生活会影响感情,但我们没有这个问题,我们之间发生了另一个问题。

  就在我们同居之后半年,一份新报纸即将出版,总编辑洪乐平是阿政的旧同事,他找阿政跳槽,薪水是他原来薪水的一倍,也请他带几个记者过去,阿政考虑了很久,新报纸的薪水虽然很高,但阿政却担心那份报纸办得不好,万一倒闭了,就会变成失业。他向来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况且他也念旧,不舍得离开一直工作的报馆。我跟他的想法刚好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应该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



  阿政终于作出了一个他认为很明智的决定,他留下来,而我则到新报馆工作,那么即使新报纸做不住,我丢了工作,还有他那一份薪水,万一新报纸很成功……其实他没有想过新报纸会成功,不过他说服不了我,便让我去试试。

  我在新报纸的职位是编辑,没有了阿政的照顾,许多事情我都要自己做决定,我想做一个和阿政一样出色的新闻工作者。

  阿政的估计错误了,新报纸非常成功,销量还超过了我以前工作的那一份报纸。这个时候,他们当然不需要阿政。

  我的工作受到洪乐平的赞赏,他很提携我,给我很多机会,虽然有时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但我也从中得益不少。他处理新闻的手法比较煽情,跟阿政的做法不同,所以阿政常常批评我们做的新闻,我们会为一宗新闻的处理手法而吵架。

  由于表现出色,我在三年间升职加薪数次,在行内也有人赞赏,我很高兴,因为我和阿政的距离接近了,从前经常有人在背后说我利用他,现在证明了我不是利用他。我要让人知道,我配得起阿政。阿政那时已是副总编辑。

  也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和阿政出了问题,他怀疑洪乐平追求我。

  「没有这回事。」我跟他说。

  「那他为什么要提拔你?」他反问我。



  我很气愤,阿政这样说,就是不认同我的才干,他认为我的发展那么好,是因为我的美色。

  「你一直也看不起我。」我骂他。

  「不是。」他为自己辩护。

  「当初是你作决定的。」我说。

  「我知道。」他说,「我却不能阻止你爱上别人。」

  「我没有。」我抱着他说,「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也是。」他紧紧地抱着我。

  那以后,他没有再怀疑我跟洪乐平。

  一年之后,我又碰上另一个发展机会。洪乐平准备大展拳脚,他决定脱离报界,成立一间公关顾问公司,那是一门潜力很大的生 意,他找我当合伙人。

  我跟阿政商量,他反对。

  「好端端当一个港闻编辑,为什么要转行?」他问我。

  那时候,我已经厌倦了当一个天天去报道人间惨剧的记者。

  「当记者可以有什么前途?」我反问他,「开公关公司是一盘可以赚大钱的生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市侩?」他冷笑。

  「你什么时候才肯变得现实一点?」我反过来问他。

  「我没有你那么喜欢钱。」他说。

  「所以你一份工作就做了十年。」我冲口而出。

  「是的,我是个不会赚钱的男人,你去找一个会赚钱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喜欢怎样便怎样。」他不再跟我讨论。

第三章

  我答应了洪乐平跟他合组公关公司,我以为阿政会慢慢接受我的选择。

  我们公司的生意比我们意料中要好,第四个月后已经赚到钱。我和阿政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那一天,他要立即到北京,报馆的一名记者在北京采访时被拘留。每一次阿政出门,都是我替他收拾行李的,那一夜,我连替他 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

  「我出去了。」他拿着旅行袋说了一声就出门。

  那时是严冬,北京应该正在下雪,我想起了我在英国买给他的那一双雪靴,我赶忙在鞋柜里找出那双雪靴,拿去给他。我追到街上,他已经登上一辆计程车了。

  阿政从北京回来的那天晚上,脚上长满冻疮,我觉得很内疚。

  「你为什么不带那双雪靴出门?」我埋怨他。

  他没有理我,摊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在浴室倒了一盆热水出来替他洗脚,我还是头一次替男人洗脚。

  「你干什么?」他坐起来问我。

  「替你洗脚。」我低头用毛巾替他洗脚,跟他说,「把脚洗干净,然后涂药膏。」

  我一边替他洗脚,一边忍不住流泪,我想起我在英国买那双雪靴给他的情景,我记得他在酒店里脱下那双球鞋时,脚上长满了冻疮。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我舍不得。

  阿政捉着我的双手说:「傻女,别哭。」

  「我们会一起到老吗?」我问他。

  他点头。

  但他的诺言没有兑现。他的事业停滞不前,我的事业则可说是如日中天,我在公关公司拿的薪水,加上分红,每个月有接近十万 ,是他的一倍。

  从前认为我配不起阿政的人,也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我想到要换一个更大的单位,但阿政反对。

  「为什么要换?我喜欢这里。」他说。

  「你不觉得地方太小吗?」我跟他争辩。

  「我没有钱。」他说。

  「可以用我的。」我说。

  想不到我这句话正好刺中他。

  「那你自己搬走吧。」他说。

  「你是不是要我走?」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

  我们躺在床上,整晚背对背不说话。

  换屋的事搁置了,但我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频密。每当我兴高采烈跟他提起我的工作时,他总是冷冷淡淡的说:「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没有支持,也没有鼓励;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我努力是因为想配得起他,我不想输给他以前的女朋友。

  就在三年前的那一天晚上,我们又讨论换屋的问题。

  「我们要换过一间屋,我的东西已经没地方放了。」我跟他说。

  他坐在床上看书,对我的说话好象充耳不闻。

  「你听到没有?」我问他。

  「要搬的话,你自己搬好了。」他望也不望我一眼。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分手?」我给他气得七孔生烟。

  「反正我配不起你。」他说。

  我很愤怒,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他用手推开我,我们打起架来,在这天之前,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做爱。

  我没有哭,我被他扔得很痛,但我不肯流下一滴眼泪。

  「我们分手吧。」我说。

  他没有反对。

  我把我们联名买的单位卖了,还了银行的贷款之后,把余下的一半钱存入他的户口,从此我们各不相干。

第四章

  分手后的第一年,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分手后的第二年,他介绍了一宗生意给我,我们偶然会通电话,我知道他正在跟一个女孩子来往。那个女孩子比他年轻十年,是他一位朋友的秘书,我见过她一次。她很仰慕阿政,就象我当年仰慕阿政一样;跟我不同的是,她没有觉得自己配不起阿政,她不认为阿政需要一个和他一样出色的女人。

  「他很大男人。」这个女孩子对我说。

  从前我也知道阿政是个大男人,我以为自己是个小女人,我努力工作,是为了他,爱情是我生存的动力。可惜阿政要的,不是我这种大女人中的小女人,而是一个没有野心,甚至没有进取心的女人。

  分手第三年,阿政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她想要个名份,我的年纪也不少了。」阿政一边搔头一边说。

  我都忘了,他已经三十八岁。

  「恭喜你,会请我喝喜酒吗?」我问他。

  「你有空吗?」他问我。

  「我还是头一次喝旧情人请的喜酒,我一定会来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阿政说。

  「什么事?」

  「那天打了你,对不起。」他说。

  「是我先出手打你的。」

  「我不应该还手。」

  「当时不可能不还手的。」我笑说。

  他也笑。

  阿政的婚宴在尖沙咀一间酒店举行,今天阿政的打扮很帅。以前我们一起的时候,我也憧憬过我们的婚礼,我只是想着自己的新娘子造型,倒没想过新郎是怎样的。

  我送给阿政的新婚礼物是一幅油画,可以挂在客厅里。我想了很久该送什么礼物给他,最后,很自私地想到送一幅油画,让他家 里永远有属于我的东西。

  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我遇到阿政。

  「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宴。」他跟我说。

  「有一件事,我都忘了——」我说。

  「什么事?」

  「那一双雪靴,是你拿走了,还是我拿走了,搬屋时很乱,我都忘了。」我说。

  「是我拿走了。」他说。

  或许是我一厢情愿,我觉得阿政还是爱我的,他没有忘记那一双雪靴。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阿政,我后来又买回北角那个我们一起住过的单位,时常站在阳台上,想起他抱着我的情景,我仍然相信,没有人会象他那样爱我。

  站在阳台上,我会希望香港下雪,那么阿政就可以穿上我买给他的那一双雪靴。

这世上没有一辈子的闺蜜情



  闺蜜这个词是什么时候流传开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它,我通常都只会用朋友或者好朋友这样的词来定位身边的人,很少说某个人是我的闺蜜或者男闺蜜,我想这一方面可能是和我自身比较喜欢和人淡淡相处的个性有关,这样甜腻的词总让我感觉透不过气来。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写作的缘故,对词语描述的准确性有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挑剔,总觉得这个词太小家子气了,不如比较中性的“朋友”这个词,没什么特别定义,反倒让人觉得舒服开阔。其实很多人成天闺蜜闺蜜的说,并不知道“闺蜜”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如果你去苏州玩,逛一逛那里的园林,参观一下古代小姐的闺房,就明白所谓大家闺秀的闺阁都十分幽闭,在车水马龙的闹市中,一经高墙古树阻隔,外面的尘嚣就丝毫感受不到,自成一个世界,女孩们整天呆在闺阁里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即被男性所保护,又被传统礼教所囚禁,外面的世界于她们无关,彼此交流的仅止于家事,彼此的心事,于是才有了闺中密友这一说。然而现代社会,女人们和男人们一样要求学求职,参与社会活动,办公室政治,努力赚钱供房养家,同样面对着这个复杂的世界,早就没有什么闺阁,也注定了所谓闺蜜的关系,只能是年轻女孩之间脆弱的维系。



  不用闺蜜这个词,不等于没有闺蜜,回想一下,自己少女到青年时代交往的那些朋友,也许更符合闺蜜的定义,每一个刚刚踏入青春期,对世事开始懵懂的少女,都是脆弱而胆怯的,学校是她们最初接触的小世界,她们没有强大到可以对抗未知的世界,又需要人保护,于是就组成了一些小团体,结成亲密无间的伙伴,团结起来去抵御外界的压力,这样力量会更强大一些。其实很多女孩交往朋友,被环境促成的因素很大,班级,邻居,宿舍,同桌,这样相对封闭的小空间,让女孩子们自发的建立起了自己的模拟隐形的闺阁,在这样的闺阁中,女孩子们相互陪伴,共同成长,分享彼此的秘密,读过青春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那个时候的女孩,大多都相信这种闺蜜情是牢不可破,甚至比爱情更忠贞,更天长地久的。可惜的是,很多年之后,当大家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事业,面对着不同的压力,当年的那些小秘密已经不值一提,从前的闺蜜在身份地位和经济实力有了差异之后,这份友情也大多都分崩离析了。有些是因为外力使然,而有些是彼此开始看不惯,不满,最后渐行渐远。



  女人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友情?我的答案是有,但那不是闺蜜之情,闺蜜之情更像一种类似爱情中的Puppys love的感情,那是小女孩的小世界,但人终究是会长大的,如果女孩之间仅仅满足于互相陪伴,说说悄悄话,议论一下彼此的男人,一起逛逛街,吃吃饭,那么日子长了,在这样封闭而狭窄的关系里,攀比,嫉妒,猜疑就难免会产生。这是和爱情一样的道理,有人说两个相爱的人,在相爱的最初是彼此对看的,眼里只有对方,而到了成为伴侣,共同生活的时候,就要并肩站立,两个人眼睛一起看着前方。其实友情也是这样,没有人能够经得起经年累月的对看端详不被人看到缺点,也没有人可以无休止听另一个人倾倒情感垃圾不觉得生厌。闺阁早晚被打破,每个人都要走出去面对世界,女孩子们只有成为共同闯荡江湖的伙伴,一起去奔赴未来的战友,彼此陪伴着一起走,这份感情才会长久下去。



  我已长大,不再是少女,所以我不再有闺蜜,我有很亲密的女朋友,我们在人生的路上互相扶持帮助共同成长前进,我很爱她们。每一段闺蜜情都终将随着女孩儿们的成长而产生变化。要么是结束,要么是升华成友情。无论最后变成什么样,闺蜜情都不是一辈子的事。(文/水木丁)

最微小的,最重要的


文 张喵喵

  1

我认识潘文的时候,他刚混到一个还算出名的展会公司里,专职摄影,有时候也客串一下摄像师。刚好那时候我们公司要办五十周年庆典,老总下达命令,“给我怎么隆重怎么办!”于是,我们整个儿Marketing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刻也不敢怠慢。联系展会公司一直是我的事儿,我就赶紧给人家打电话,对方说:“没问题啊,都合作这么多年了,还是全包吧?咱们先讨论讨论大概的构想,你们预算多少?大概需要哪些程序和设施?老规矩,先出个整体方案,细节再谈。”

我想了想,说:“跟咱们平时给客户做的展会不太一样,五十周年这么大名头从我工作起第一次见,老板说了,纪念意义最大,纪念图册和光盘肯定是必需的吧?所以你得给我找一靠谱的摄影师来,别跟上次客户答谢会似的,拍的全是客户的脸,不拍我们老总也就算了,好歹也别把公司标志挡起来啊,你要是跟人说是相亲会人家也信啊。”对方满口答应,“您放心,我们这儿新来了一个挺不错的哥们儿,明儿我就叫他去你们公司一趟,你们先聊聊,也让他带些作品给你看看,行不?”

第二天,我跟几个姐们儿正挎着手要去园区食堂吃饭,路过前台就见一个人杵在那儿,戴了个黑框眼镜,小平头,穿墨绿色长夹克和浅色牛仔裤,户外鞋,在个个都身着职业套装的外企写字楼里出现实在看起来很别扭。我们几个打打闹闹着就过去了,等吃完回来时,没想到这人还傻站着,前台早没人了。我就多嘴问他:“你找谁啊?”

他立马站得特直,把包一拎,挤出一个标准而职业的卖保险的笑容,“你好,我找李瑾,我叫潘文。”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拎的那包是个摄影包,特别大,搞不好还塞了三脚架什么的在里面。“真巧,我就是李瑾。”我跟他握了个手,“还没吃饭吧你?要不我带你去食堂随便吃点儿,吃完再谈,或者你想边吃边谈都行。”

他爽快地露出一口白牙,“怎么说都行!”

2.

我们聊得还挺多的,我其实早吃饱了,又觉得看他一个人狼吞虎咽太尴尬,就买了块巧克力拿在手里吃。现在已经是下午上班的点,食堂早没人了,就我们俩傻坐着,怎么看也不像商务会面,我大概翻了一下他带来的影集和图册,是给另一家公司做的年度销售庆典,感觉问题不大,无论是场面还是各种合影都拍得有模有样,也就放了一大半的心。

“你做这行多久了?”我冷不丁地问他。

他伸出三个手指。

“三年?”我问。

他摇头,“三个月,刚才你看的是我入行以后接的第一份工。”

我直拍桌子,“胆儿够肥啊你。我不是跟你们头儿说了给我派一资深的,资深的!你们那儿你最资深啊?”

“你刚才看了画册不是也觉得很不错吗?”他满脸都写着自信,“我入展会这行是才三个月,可我入摄影这行已经十年了,做过娱乐记者、办过杂志、开过影楼,之前的工作是导游不好意思,这个跟摄影关系不太大,不过我帮游客拍的照片也编成了画报,有兴趣的话下次见面送你一本啊。”

“OK。”我没有拒绝。

“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年会时间定在4月30日,你自己作好准备,我会提前两周再跟你确定具体工作。”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舒了一口气,“差一点就耽误了我的五一行程!说好要带女朋友去旅行,如果放她鸽子就死定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笑笑地看着他,“好巧,我也要跟男朋友去旅行。”

他又把白牙露了出来,“一路顺风哈。”

3.

五一要去厦门,是年前就和男友阿伟说好的,某天晚上我们窝在租来的两居室里,他坐在桌前加班调程序而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上网看豆瓣,刚好看到一个友邻推荐帖:发现你所不知道的厦门。我渐渐看得热血沸腾起来,爬过去搂住阿伟的脖子说:“亲爱的我们去厦门吧!”

阿伟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屏幕上那一堆代码,“想去就去啊。”他说。

“那我们订五一的机票好不好?现在订的话折扣特大,双人往返才不到一千五。”我说着已经把订机票的网站打开了。“想订就订啊。”阿伟还是那种无所谓的口气,我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因为第二天,我打电话跟他说,票已经出了,他竟然问我,什么票,电影票吗?

“五一去厦门,昨晚订票之前不是有跟你商量过吗?”我委屈地说。

“好啦,我知道了。”阿伟说,“我尽量长假不要加班就是了。”

所以实际上,“我也要跟男朋友去旅行”这句话究竟能不能成真,不到飞机起飞的前一秒可能都不会知道。一路顺风个头,我看着MSN上潘文的灰色头像,恶狠狠地骂道。

年会进展很顺利,我一本正经地穿着套装高跟鞋满场跑来跑去指导流程维持秩序,累得快趴下了,好不容易等到全场散光,才一步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我看了下表,他的晚上十点半,正是周末难打车的时候,路边站着的全是成对儿的小情侣,我哪抢得过他们哪。正犹豫着要不要拼了老命去挤公车,有个喇叭在我身后响了三声,“李瑾!”

我一回头,就瞅着潘文那张脸了。他开着一辆大切诺基,把脑袋探出窗外跟我喊:“就你一人啊?”

我跟看到救星似的冲过去,二话没说拉开后座的门爬了上去。

“你干吗?”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主动,诧异地问我。

“还能干吗,送我回家啊!别想太多,姐今天累残了。”我说着把一只高跟鞋脱下来扔了,挤了一整天,脚底板都快裂了,得赶紧揉揉。

他愣了一下,“我是说,你怎么不坐副驾?直接就往后冲。”

“我可不想找麻烦,”我说,“有主儿的人开车我只坐后排。”

“够自觉的啊你!”他乐坏了,方向盘一打出了人行道,我跟他说了个大概地址,他还挺熟,说那小区以前常去,有个女朋友就住里面,接送了快半年呢。感情经历够丰富啊!我心里感慨着,这男人单看长相也就普普通通,路人一个,没想到还挺受欢迎。

4.

大约是在五月中旬,我在公司接到一封快件,是潘文寄来的年会光盘,处理过的视频和照片都在里面,我边把它塞进电脑边想,不知道他的五一假期过得如何?一定很愉快吧?无论如何也不会像我这么凄惨。豆瓣上有人说,相传一起去过厦门的情侣最终一定会分手,是不是真的啊?能给我个以身试法的机会不?不要去都没去就先被抛弃了成吗?

4月30日的晚上,我正在家收拾行李,阿伟竟有点反常,也来帮我一起收拾,而且还把他一个很久不用的大旅行箱拖了出来,抓着凡是他的东西都往里塞。我正纳闷着,出门五天有必要跟搬家似的吗?他突然停下动作,看了我几秒钟,对我说:“咱们分手吧,收拾完我今晚就搬走。”

说什么呢你?我真想拉住他问清楚,对我哪儿不满意啊?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从大三到他硕士毕业,再到工作两年,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哪儿不满意怎么不早说啊?

可我最后什么也没问,阿伟就是这种人,喜欢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问了他也不会说;与他在一起,其实我也很累,而且他一旦决定什么事情,恐怕就算我现在吞药割腕自杀都没用了。

他走之后,我的脑袋空空的,觉得这屋子怎么这么安静啊,太安静了,受不了,我得把电视打开,还得把音响也打开,最后连收音机都开了。我又觉得饿,去厨房煮了两袋方便面,还打了两只荷包蛋在里面,就放在电脑桌上捧着吃。电脑太大,他说明天再来搬,我边吃边看着显示屏的框框上贴着的大头贴,他的表情不是冷冷的就是酷酷的,而我就跟个花痴似的把脸贴在他肩上。

真他妈的傻!对着泡面哭了一会儿,我把大头贴全揭下来撕了,又把钱包里的合影也拿出来撕了,还有什么?电脑里的照片,要Shift+Delete吗?手一抖,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呼。虽然几个音箱正一起轰炸我,我还是觉得整个世界清静了。

5.

再次见到潘文是在一间餐厅,姐们儿给介绍了一男人,我刚刚约见完,根本不靠谱。金融业,给人作投资的,仗着挺能赚钱就拽得一屁,说让我点菜,我点完了他跟批改卷子似的,一样一样告诉我这道菜哪里不好,吃了会得什么病,最后全盘否定。我说:“你到底想吃什么啊?”他说:“这里的菜都太油腻了,不够养生,不如我们换一家吧。”说完就站起来准备替我拉椅子。我死死地坐着不肯动,对他说:“不如你先走吧,我跟下一位也约在这儿,我打电话叫他早点儿过来就行。”

这人扯起围巾甩着手就出去了,大热天还戴围巾,也不怕闷死。

我愁苦地坐了一会儿,一点食欲都没了,也打算拎包走人,却看到潘文推门进来,带着一绷着脸的漂亮姑娘。我当然不能打招呼了,不过也来了兴致,干脆就又点了杯饮料,远远地偷窥他俩。这俩人坐下还没十分钟,姑娘接了个电话,拎着包就出去了,把潘文一人晾在那儿;我以为她过会儿会回来,结果还真没回。

我正偷着乐,突然手机响了,潘文打来的。“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过来坐。”他说。

我刚坐稳,他便端出他巨大的相机,“咔嚓”给我来了一张。“干吗呀你!”我吓坏了,忙捂住脸,自从撕了那些照片之后,我对拍照这事儿有点过度敏感。他把镜头盖合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姑娘长得挺不错啊,还怕羞?”

“滚。”我拿杯子泼他,反正杯子里没水。

“别啊,我刚失恋,脆弱着呢。”他叹了口气,拉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喝完,把易拉罐给捏扁了扔桌上。“你笑什么?”

没错,我现在笑得特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这世界上多了一个失恋伙伴,实在是可喜可贺。虽然我都失恋好几个月了,也把阿伟差不多忘干净了,但情绪上始终还没从低落里走出来,大有一种“看你倒霉我高兴”的心态。

一罐喝完了,他又拉开一罐,“还没问你,在这儿干吗呢?”

“相亲呗。”我实话实说。

他一口酒喷出来,“相亲?你他妈不是五一刚去蜜月游?”

“滚蛋,还有脸说我,”我也随手摸了一罐啤酒喝起来,“你不也一样?”

“这还不是我上次说的那一个。”他自嘲地笑笑。我看出他其实挺难受,便也不再说什么,跟他碰了个杯,接着你一口我一口地一直喝着,等发觉时天已经黑了。潘文喝得脸通红,用手托着腮撑在桌面上,“你酒量还真不小,”他舌头也大了,“啤酒没劲,改天咱们喝白的去。”

“你今儿没开车吧?喝成这样还开个屁啊。”我说。

他觍着脸,“换你送我。”

别这么老土行不?我可不想安慰一个失恋的寂寞男人安慰到他床上去了,最多送到小区门口!可看他歪歪倒倒的样子,我就行行好,送上楼吧,坚决不进门。我是这么想着的,可怎么一不小心就坐在潘文家马桶上了原谅我,尿急,憋不住了。既然借了人家的厕所,是不是就该顺便给人烧壶开水泡个茶什么的?那干脆再替他脱个鞋,把被子盖好,泡好的茶放在床头柜上,夜里醒来爱喝就喝不喝拉倒。

好,就这样。我轻轻带门,走了。

第二天,潘文在MSN上闪我。

P:昨儿你没对我做什么吧?(委屈的表情)

L:就做梦吧你。(杀猪刀)

P:可惜了。什么时候再去喝酒?(干杯)

L:白酒我可是一沾就醉。(恐惧的表情)

P:大不了,我干杯,你随意。

我心里轻轻一动。没来由地,把这段对话截了个图,保存在文档里。

6.

渐渐地,我大概掌握了潘文的作息规律。他大概是不用坐班的,所以上线时间一般是早晨十点至十一点之间,中午常常不吃饭,或者守在电脑前吃快餐;下午两三点常常会出门,见客户或者开项目会,早的话五点左右返回,晚的话可能就有饭局之类的,直到十一点之后才会出现。

与他聊天渐渐地变成我每天的最大乐趣。可以厚着脸皮这么说不?就是跟他聊得来。我常常喜欢说一些很冷的话,可能是某部非主流电影的台词,或者极其无聊的笑话,又或者是小时候周围曾出现过的一个流行语,总之就是说给别人听,人家都会觉得莫名其妙那种,潘文却偏偏能听懂。有时候他话兴大发,给我讲一些他小时候很囧的事情,我都会惊呼:没错!就是这样!怎么会这么像,我们该不会当年是邻居吧!

几乎所有话题都能聊到一起,当然也会聊感情啊,他常跟我抱怨“我他的虽然女朋友比较多,但对每一个都很专一啊”“下一个到底在哪里等我”,这大概是我们唯一聊不到一起的话题,因为我会紧张,常常不懂得该如何回复他。最多跟他说:“急个屁啊,总会有下一个啊。”

有一次他说:“李瑾,我觉得你特了解我,我都把心里那些变态念头跟你说了你还不嫌弃,胸怀真够宽大的,要不咱俩就凑合凑合?”

成啊。要是我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就好了,可我只是突然胆怯起来,心里分别默念十遍“他一定是开玩笑”“唬人呢别上当”,逼着自己截图,下线,上床睡觉。躺在被窝里,我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发现我的文档里塞满了我截的图,各种暧昧,各种调戏,各种心有灵犀,可他却已经跟下家的下家的下家结婚了?

可我他妈的就是怂啊,我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么个人,他哪儿好啊?我都说不出来。

7.

L:我想买个相机。

P:这个必须得哥哥我给你推荐啊。(花痴的表情)

L:可我不懂摄影。(抓狂的表情)

P:会按快门不?会就成,我给你挑一傻瓜的。

L:傻瓜的拍出来不好看吧?

P:少废话,我选的你还不放心?会对你负责的。(抱抱)

L:滚。

过了几天,我收到潘文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相机,机顶印着白色“Nikon”的标志,还有几个彩色小纸盒,我研究了一下,不会用,打电话过去问:“你给我寄了个啥?我怎么找不到开关?小盒子里装的啥玩意儿?”

“相机啊!有电池,胶卷装进去就能用,快门找到了没,右上角那银色的按钮”

“靠,胶卷的啊!”

“没错儿,厉害吧,你不是说要拍出来好看?胶卷比数码强多了,不信你试试。我先忙着,晚上MSN说,拜拜!”他说着就给挂了。

我又研究了一下,是傻瓜的没错,可是我连胶卷都不会装啊。算了,百度上搜个教程,自己学吧。我鼓捣了半小时,终于,看起来,好像是,装好了。

“啪!”迫不及待地对着办公桌先按了一张,快门轻飘飘的,听着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觉得有点无趣,把相机塞进包里,想了想,拿了把剪刀,把快递包裹上的单据剪下来,和撕破的胶卷盒一起塞进抽屉。瞄了一眼,这个抽屉里现在放着一张名片、一张光盘、一本画册、一个易拉罐拉环、一张他拍的我的照片,加上刚才这两件,一共是七样,都是来自潘文的。

晚上,我和平时一样吃饭洗澡做面膜,边看网页边等潘文上线。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来了,我还没说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闪我。

P:下家找到啦!(幸福的表情)

L:什么下家?

P:你懂的,哈哈哈,而且这人你还认识,是你同事。

L:说什么呢,你又看上谁了?

P:周雅。

L:

P:可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L:

P:你帮我打探下呗?

L:

周雅是我同一个组的同事,潘文和她是在上个月的一次产品展销会上认识的,潘文似乎很喜欢她这个类型,周雅也不太拒绝,很快他们在一起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在一起,因为周雅是有男朋友的,我不了解她到底怎么想的,但潘文陷得挺深,周雅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在MSN的对话框里出现;我是该强撑着陪他聊关于她的一切,还是该立刻关机消失?如果有人能帮我作决定就好了,因为我既无法强撑,也不敢消失,我只能抱着枕头默默地看着屏幕,看他接连追问我“人呢?”“死哪儿去了?”“快滚回来”“再不出现我要去睡觉了”,一直等到他的头像变黑,我才敢拿起鼠标,神经质地截下刚才他呼唤我的图案。

果然只有面临失去才会恐慌吧。之前我都在干吗?认识他的这段时间,我与他吃过两次饭,喝过一次酒,办过一次年会,逛过一次书店,他开车载我一次,我送他回家一次,除此之外的其他时间我他的都在干吗!聊天有用吗?他都说过什么话,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意那些微妙的东西。

8.

自顾自地颓废了一个多月,我开始厌烦自己了。喂!和六年的男友分手都没见你这样,至于吗?没错,我干吗这么在意潘文这家伙,不如把相亲重新搞起来才是;这世上多的就是剩男剩女,找相亲对象当然比找终身伴侣要容易得多。

最近见面的,有看起来很白痴说话却逻辑性很强的数学老师,有刚下班穿着制服就来赴约的警察,有和我一样打扮职业穿西装打领带的外企职员,有还在读博的物理天才,有长相敦厚踏实对人却不是很诚恳的国家公务员,还有各种皮包公司的小老板。总之,姐们儿挺神通广大的,各行各业都有门路。我随身揣着潘文给我的小相机,每见一个人,都要求给人家拍照留念,人也都挺配合,除了那位警察同志觉得有点别扭,“我们每次抓了犯人都得给他拍照。”他如是说。

潘文曾经说,一卷胶卷大约能拍三十六张,完了之后他会帮我处理。

我觉得,我还是想见他的,除去拍办公桌的那一张,我要再拍三十五张照片,全是我相亲过的男人。特帅的做法就是把胶卷甩给他,豪情万丈地对他说:“我曾尝试过这么多人,可还是忘不掉你”他搞不好会感动死。

这犯贱的想法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每年十月,公司都会办一场大型的客户答谢会,地点一般都定在一些旅游胜地,今年是在三亚。在出发的前一晚,我突然接到潘文的电话,“明儿你会来吧?”他语气兴奋。

我尽量保持镇定,“去哪里啊?我明天一早飞三亚。”

“是啊!我就在三亚啊!”他说,“之前跟你们公司定的那个摄影师的老婆刚生孩子,所以公司今天一早就把我给弄过来了。这儿真他的热!”

“生孩子真会挑时间啊”

“明天你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吧?”

9.

我本来没当真,有些事儿你一旦抱了希望,万一落空会显得太凄凉,所以早晨起床随便刷牙洗脸,连妆都没化,想着如果三亚真如潘文说的这么热,那化了也白化,下飞机就得融了。在飞机上看了会儿杂志,水也没喝,一觉睡过去,再醒来发现已经快要降落到地面,周围全是手机开机的声响,我也就开了。一条移动给发的三亚天气预报,另一条上写着:“我在2号出口,你下了电梯就能瞅见,赶紧的拿行李别耽误。”

还真来了啊。

下了飞机我就直奔厕所,尿急。是,一紧张我就尿急。尿完出来对着镜子瞧自己,面色昏暗,头发乱七八糟的,太久没说话,口气也不是很清新,他的,爱使人胆怯是真的,从前也没觉得自己形象这么差劲。

潘文穿了一身很夸张的“岛服”在出口的栏杆外面趴着等我,相机拿在手里甩啊甩的,看到我立刻摆好姿势拍了一张,吓我一大跳,导致我之前的扭捏和羞涩一抛而空,直接骂他:“白痴啊你,来观光的吗?”不得不说,连骂他的时候我心里都含着笑意。

“我怕不够显眼你找不到。”他把相机揣进怀里。“走吧,车在外面。”

“你开车来了?”我问。

“当然是公司租的啊!”他一副受惊的表情,好像画外音是“你怎么会这么傻!”我猜,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对他有兴趣,那他只需要把现在这张脸拷贝一下再拿来用。最好把这表情拍下来,我把手伸进包里,摸摸我的小相机,算了,不是说好要先拍完一卷吗?时机未到。

专业地说,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拥有一大片私人沙滩以及无数个游泳池的酒店阔气到不行,无论是傍晚的BBQ还是饭后的乐队演出,都让客户好评不绝,行吧,我算圆满了。

可不专业地说,这一整天,我的视线都没怎么离开过潘文。

他出去了,他进来了,这么热的天他丫的还人模狗样地套着白衬衣,好笑不好笑?

他守着摄像机呢,嘿,换位置了,站这么远,能拍得着舞台细节吗。靠,镜头什么时候转过来对着我了?我忙故作镇定地低下头来咬吸管喝饮料,仿佛能感觉到他躲在取景窗后面的那张脸,上面挤满了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的得逞笑容。

差不多刚过九点,一直吵吵嚷嚷个不停的客户们终于觉得累虚脱了,渐渐结伴回房间,乐队的演奏也由之前激情澎湃的金属摇滚换成了一首接一首的抒情歌曲。《新不了情》《月亮代表我的心》煽情是吧?煽,使劲儿煽。

眼看还有个别聊得欢的客户不肯离去,我也就不着急做后续工作,去吧台端了杯红酒,偷闲地找了个地儿坐下,安静会儿。

废话,我当然知道潘文在后面不远处,能不知道吗,别说现在零零散散的就没几个人,就算是人山人海,跟旅游旺季的南京路步行街一样,你喜欢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附近,你的小宇宙难道感应不到?感应不到那是你的问题,总之,我现在的雷达探测器可精密了,精密到快让人发疯了。

“嘿,一个人喝啥闷酒呢?”果然,没多久,他出现在我身侧,嬉皮笑脸的。

“我要你管。”我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好气地说。

他粗枝大叶地毫不在意,伸手拽我起来,“这儿有什么意思,酒店你住得少?演奏你听得少?咱们该去沙滩溜达溜达,那儿才叫美呢!”

我:“”没法拒绝。

10.

海边已涨潮。早晨分明记得是在海平面开外还有几十米的一个守望塔,现在已经被淹没在海水里面,沿着它的底部系住的一条救生绳飘在海面上荡啊荡,荡得人心里面先是乱乱的,接着又随着一波缓过一波的浪潮,逐渐平和,安静。两个人瞎走了一会儿,累了,并排往沙滩上一倒,双腿叉开坐着,哥们儿似的,谁也没顾形象。潘文热得,早把衬衣上面几个扣子解开了,海风吹着,他的胸怀就这么敞开来,可惜不是对着我。

天空很暗,但四周并不暗。

没多久,他打了个哈欠,酝酿着要开口说话。“跟你说,我和周雅”

“不要听。”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还是一念之间的情绪,一直盼望有各种话题来延续关系的我,竟然冷冷地拒绝,并迅速堵住耳朵。

他显然也没料到我这个“树洞”偶尔也会有关掉不给用的时候,明显地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拽个屁啊你,”他推我一把,“不听拉倒,我还不乐意说呢。”

一阵沉默过后,他又沉不住气起来,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个小扁瓶子,在一旁使劲儿搔我。我瞪着眼睛扭头去看“二锅头?”我愕然,“变态啊你,大热天喝这个,不怕中暑?”

“吃海鲜本来就该喝烧酒啊!”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刚才饭局上你可吃了不少扇贝什么的,还喝了两大杯可乐对不?我可都看着呢,哼哼。那样吃,也不怕得肠炎。”

“肠你个头。”我没底气地低下头,因为被偷偷注视而脸红。

他拧开瓶盖,递过来,“这给你,我这儿还有。”说着,又变出一瓶来。男人穿的裤子不那么紧绷就是实用啊!我默默地接过来,心想,你当是拉个易拉罐这么简单呢?“啪叽”一声脆响,一堆气泡沫沫喷着,我华丽丽地仰着脖子喝这可是56度的牛栏山啊。

“这味儿太冲,我真不行。”我实话实说,“至少得有瓶白水什么的兑着,你该不会连饮料都随身带着吧?”

“还真没。”他耸耸肩,自己先对着瓶子抿了一口,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小东西塞到我手里。“有这个行不?”他笑。

展开手心,一颗被捂得软绵绵了的大白兔奶糖躺在那儿,幼稚得一塌糊涂。

海岸风口,两个喝晕了的人,不想靠在一起都没办法,因为单个儿坐着撑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捶着腿乱叫。我比较怂,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喝傻了之后除了会笑就是会吐,没别的了,现在还处于傻笑的阶段,边笑边打了个饱嗝儿,一股酒精味儿,冲得我头疼。

“李瑾,你不行啊,不豪迈,才喝下去不到三分之一,瞧哥哥我,快见底了啊。”潘文眯着眼睛说。

“嗯,我不行,嘿嘿。”我悠悠地晃着上半身,有意无意,又靠紧了他一点。

他一把揽过来。“想靠就靠呗,扭捏!”

11.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我很快就不行了,白酒上头后劲儿大,本来坐着觉得没太大事儿,一站起来恶心得天翻地覆,吐了人家一沙滩,一个浪拍过来,全给冲海里去。继续吐,继续冲,潘文左手拎着两双鞋,右手扶着我,陪我光脚踩在凉凉的水里。

“这个醒酒方式不错吧?我前前前前任女朋友教给我的我刚才说了几个前?”他倒惬意得很,开始缅怀过去了。

“滚。”我喉咙直犯酸,只骂出一个字。

他坏笑地看着我,貌似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上来!”他看我吐得差不多了,便在我面前蹲下。

“干吗?”清空了胃里的酒精,我已经稍稍有点清醒。

“背你回去啊!快点儿别废话,他的浪都把我屁股拍湿了。”他催促。

我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从沙滩到酒店大堂,短短十分钟不到的距离,我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他的背,在伏上去之前我曾有片刻的犹豫,但百分之九十,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悦跟难过。没错,混合在一起的这两种情绪很难搞,但其实难过更多。潘文,他有过太多太多的女朋友了,我算什么?他现在很喜欢的人是周雅,就算她有男朋友,他还是一样喜欢她,我算什么?

爱人的背总是很暖。皮肤的温度透过一层棉布透出来散在我的脸上,使它更烫了。大概是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了吧如果这段沙滩再长一点,那就好了。

“潘文。”我装作还很糊涂,念他的名字。

“嗯?”他把耳朵侧过来。

“好好跟周雅在一起吧”我念叨。

“说什么呢你?”

“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吗,别换了,好好在一起吧”

妈的,我发誓我没哭,但是眼睛热极了。

第二天,一起去机场,潘文的飞机比我晚一个小时,送我到登机口,时间还没到。“还恶心不?”他问。我摇头,努力笑笑。他嘴一咧,“干吗啊?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记得昨晚的事儿不?”

“哈?”我把视线转向别处,“啥事儿,喝酒呗。”

“我是说,你趴我背上说了好多话呢,自个儿还记得?”他也不看我,眼光沉沉的,看着手中的机票。

我一震。

“胡说吧你,我啥时候说话了,我不是直接睡着了么?”仿佛很怕被窥探似的,我撒谎。

“梦话?”他笑得有点自嘲,“梦话就梦话吧,我听了,也打算照办。”

我又是一震。

从包里掏出他送我的小相机,我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举起来,“我给你拍个照吧。”随着微微的、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响,快门开合,我想,他最终还是作为一个过客被我留在了胶片里,而我们的关系,也该到此结束了吧。

12.

十月余下的十几天里,我过得浑然不知滋味。我把潘文的MSN删了,又端着手机通讯录看了半晌,他的电话号码怪怪的一点都不顺口,这样最好,删了也就记不住了。也许有人会说,有必要这么做作吗?想要忘记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表面的功夫,只要内心强大,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我他妈的内心不强大啊!

我必须要借助外力可笑的外力来强制。潘文的MSN和电话,我其实抄在了一张纸上,而那张纸,也被我丢进办公桌底层的抽屉里去了。抽屉里的九样与他有关的琐碎物品,还有隐藏在文件夹里的那一张张截图,都载满了神经质的我,对他的那些微小而重要的记忆,我一度认为它们珍贵无比,到现在想法也依然没有改变。

名片是初识,画册是了解,光盘是联系,易拉罐拉环是重逢。

快递单上有他潦草而随意的字迹,胶卷盒上有他贴的彩色标签,而那张照片,是他眼中的我,惊恐而矜持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

还有一颗瘪瘪的大白兔奶糖,那晚无论醉得多么头痛,也一直紧紧攥着,它粘在我的手心里,差点融化了。一切都短暂而美好,只是我觉得,已经没有再拾起来的必要了。抽屉关上,钥匙逆时针转一百八十度,拔下,丢进垃圾桶,完成。

这告别的仪式,完成了。

十一月底,在公司的邮箱里收到潘文的邮件。标题是“你死哪儿去了?”,没有正文,附件里还是一张照片,他在三亚机场给我拍的。和上一张在餐厅里拍的感觉微微有点不同,虽然我依然是一脸的意外跟惊吓,但眼神里多了那么点怎么说,算是欣喜和温柔吧。

我有说过吗?以前从来没有人到机场接过我,他是第一个。除了我爸,也是第一个背我的。巧合吗?还是我的人生经历实在太少?哈,不想了,就这样吧。

刚好,同一天晚上我又去相亲,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销售工程师,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谈吐都忒不错,特会找话题,从餐前饮料一直吃到饭后甜点,我发现他不但说话温柔,而且还很绅士,不禁深表满意。只是不知为何,小心肝儿已经不再像当初与潘文彻夜聊天时那样,整晚整晚地嗵嗵乱跳了。临告别时,我照例拿出那台小相机留影,结果却发现快门始终按不动,银色按键旁边有个红点之前从没亮过,现在却一直闪啊闪的,什么意思?

“可能是胶卷拍完了?”模特儿想了想,提出猜测。我回头思索,掰着指头数了半天,觉得还真是,差不多见了有三十多个人了吧?真神。

“真的,该拍完了,哈哈。”我说着,想都没想,抠开了后盖。

“别啊”他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这该死的小相机,是不会自动倒卷的。我怔怔地看着因为暴露在明亮的餐厅吊灯下而瞬间变得发黄的那堆底片我连最后一次去找潘文的理由都没有了。就像不能倒退的时间一样,认识他、暗恋他、告别他的这段记忆,已没有可能通过冲洗和曝光等我本来就不懂的技术,重新再变得鲜活了。

“你没事吧?”对面那人紧张起来。

我捂住脸,努力想要平静下来,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你是那人间的四月天


文 熊妍

  (一)

我一直在诧异,林徽因怎能在心中一直装着徐志摩的情况下坦然接受了梁思成。

事实上,她爱了徐志摩一生。

新婚之夜,梁思成问她,这个问题我只问一遍,以后再也不提,为什么是我。

林徽因说,这个问题我要用一生来回答,准备好听了吗。

多少林徽因小姐的忠实拥簇为这个典故沉吟良久,但我的解答是,她之所以没有正面回答,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正面回答。

(二)

即便是最理性的人也无法否认初恋在一个女人心中的位置,即使是万分痛苦的,却也是无法替代的。尤其当这个女人还处在青涩懵懂的年纪中时,对方确是大她八岁的已婚男人。

林徽因的骄傲像贝壳里的珍珠,光芒罕见却不会灼伤别人。即使冰心再嫉妒,也不得不承认,在那样一个乱世,林徽因确实当得起“佳人”一称。故徐志摩的深陷,情有可原。

我不想浪费笔墨在林徽因的爱情上,那些风花雪月不过是你我都见过的模样。我想说的是,林长民是知道徐志摩有妻室的,但他还是默许了二人的恋爱。与其抨击这个长辈的道德观念,不如说他对自己女儿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他知道林徽因终究会离开徐。

结果真的是,林徽因在徐最不能自拔的时候,抽身而去,连背影也没有留下,徐心痛欲绝。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无须讶异,也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三)

如果是我,就不会喜欢上痴情的男人。

因为无非两种结果:他爱我,那将意味着无尽的痴缠;他不爱我,爱上了别人,那将意味着决绝的离开。这两种我都要不起。

对张幼仪来说,徐志摩属于第二种,徐志摩追林徽因悲伤而去的同时,做的最不悲伤的一件事,就是毅然决然地跟张幼仪离婚,他甚至将不懂外文的张幼仪一人抛在英国街头,而那时,张幼仪怀有身孕。

看吧,男人绝起来,丝毫不让巾帼。

我是敬佩张幼仪的。不是因为她在丈夫抛妻弃子后依然照顾公婆终老,而是因为她能说出“我其实不恨陆小曼,我恨的是林徽因”。

她恨林徽因要走了徐志摩的心,却不肯和他在一起。也许陆小曼也恨林徽因,因为徐志摩坠机而亡的那一天,正要赶去参加林徽因的讲座。有人说,陆小曼是他的朱砂痣,林徽因是他的白月光。

我说,在徐志摩的心里,陆小曼这个枕边人无法企及的地方,恰恰是林徽因终生占据的地方。

林徽因临终前,唯一要求见的人就是张幼仪和她的孩子。她气若游丝的道歉里,有愧疚,也有对徐志摩的思念吧。但她终究不够爱他,所以才会全身而退。

所以,林徽因最爱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因为爱她自己,所以舍得辜负任何人。

对徐志摩是这样,对梁思成和金岳霖更是如此。

(四)

但谁也无法谴责林徽因。

纳兰性德有首词,说“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林徽因永远是高坐在云端的那个女神一样的存在,一方面,她以俯瞰众生的绝代风华、才情万千使红尘让道于隽雅,一方面,她永远懂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人间的烟火和现世的安稳,就像白落梅说的那样,和一个温和庸常的男子相守一生。

聪明如她,如何不懂爱与不爱的落差?但是,真正聪明的女人,永远会将事实判断凌驾于价值判断之上,绝不会守着一个靠不住也抓不牢的“爱”字虚无缥缈孑然一身。

用杨澜一句最通俗的话说,越是优秀的女人,越是没有好下场,除非她嫁个好老公。

可惜,很多女人做不到这一点,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所以才有林黛玉、才有薛涛、才有陆小曼。

我想,这才是林徽因身上的终极智慧,是她一身诗意千寻瀑的源泉。

离开徐志摩,是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这样一个多情的人,给了她刻骨的倾慕、给了她全部的诗情,却恰恰无法给她现世的安稳和平凡的情爱。有人说,当你太爱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他。想来,林徽因用一个转身化解了万千烦恼的因果,却得到了徐志摩一生倾心的守护。

(五)

在恰当的时候出现一个还算恰当的人,那好吧,梁思成,就是你了。

嫁给梁思成,尤其是在嫁给他之前,哪方面条件都比其优越的徐志摩,还在锲而不舍苦苦追求,林徽因仍能坚定不已,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智。她完全是个早慧的人。后来两人双双留学,低调完婚。林徽因确用她的一生回答了梁思成,但是,他却等不及用一生来听她的答案。

如果林徽因的生命中有悲剧,那恰恰是在她完成了生命之后。金岳霖这个未得到她一丝温存的学界泰斗,尚且为她孤独至死,但梁思成却潇洒从容地华丽转身,取了自己的学生林洙。

如果我是林徽因,我会在棺材里唉声叹气至少十年。“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唯将永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都是狗屁。

梁思成就是个小气的男人。如果说他和金岳霖有区别的话,区别就在于,如果后人谈到二人先想到的是“林徽因的爱慕者”“林徽因的丈夫”,而不是“哲学教授”“建筑学教授”,那么金岳霖一定会笑得温和灿烂,而梁思成则会气的憋出病来。

书生的文弱可见一斑。

不要怪我刻薄。男权社会里,女人与生俱来的才华,与其能得到的宠爱,本来就很难成正比。越是极品的男人,越是喜欢头脑简单脸蛋漂亮的女人。想想《书剑恩仇录》里的霍青桐和陈家洛,再想想《侠客行》里的梅芳姑和石清,男人的尊严也不过是一地的鸡毛,风一吹就到处飘。

所以,庆幸林徽因没有深爱过梁思成,她也只是想找个伴儿。

而梁思成之所以宠了林徽因一生,也不过是因为你是他遇见的各方面最优的一个存在。我宁愿一个男人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觉得快乐而爱我,也不愿意他是因为我优秀而爱我。

(六)

只能无奈,和金岳霖遇见得太晚。有时候,命运会悄悄捉弄你一下,你却要用一生去回应这个捉弄。老金用了一生,老徐也用了一生,一个漫长、一个短暂,一个安静、一个热烈,都没有真正得到过,却丝毫未辜负自己的心。

我是喜欢老金的。感性地面对自己、理性地指向世界,用全部的骄傲和勇气来面对生命里唯一的爱情,林徽因的事业需要四处考察,想起他一直“逐林而居”,我就由衷佩服他的执着。

也许,林徽因要是跟了他,一定也可以很幸福。林徽因去世后,她的孩子们都亲热地叫他“金爸”,想是他们也由衷感动于这个沉默的男人为母亲而坚守的不离不弃的孤独吧。

茫茫人海,寻一个懂你而你恰巧又懂他的人太难太难。遇到的时候,你们身边又正好有个位子是空着的,可以让你们一起聊聊天一起说说话就更难。但是,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个人,总比一直不知道要好。金岳霖对于林徽因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其实,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一辈子也没那么长。对不?

(七)

最后我想说,一个女人一定要有能让自己的脚坚实地站在土地上的东西,至于恋慕与爱情,婚姻与家庭,只是衍生物罢了。林徽因能如此从容地行走在世间,可不只是因为她是个大家小姐,也不只因为她绝代姿容,更不只是因为她写了那几句流传甚广的诗篇。她为中国的建筑做的学术和实业上的贡献,通通无愧于那天赐的恩宠与无上的膜拜。

至于爱情与人生这些无法掌控的东西,我只能感叹,知音难求,如若遇见,你能安好,便是晴天。

张翰与付媛媛

张翰与付媛媛

文 贰十三

  1.

年前张瀚来北京找我。

他要去西藏途径北京,我是途径北京却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我们在麦当劳见面。

续了两次杯,很默契的谁也没提到付媛媛。

临走张瀚给了我一张请柬,新郎是他,女的我不认识。

张瀚说,我逃婚了。

很酷。

我说,付媛媛要结婚了。

语气很抱歉。

付媛媛是张瀚大学时的女朋友。

张瀚是我的大学同学。

他们俩是在网吧认识的。

张瀚的手很快,当时玩魔兽世界操作很厉害。

张瀚的嘴也很快,当时玩魔兽世界我们都不让他开麦。

大二的时候,整个寝室在网吧通宵。

张瀚喊,妈的磊子你怎么治疗的。呆逼!

我默默的抽烟。

张瀚又喊,妈的大雷你怎么跑位的。呆逼!

大雷默默的抽烟。

张瀚再喊,这个叫***的傻逼是谁啊?一会儿踢出去。

我们对面一个一直在默默抽烟的人站了起来。

2.

那次打架虽然全宿舍倾巢出动,却还是不站人数优势。

张瀚的手指头断了两根。

在医务室大声冲大夫喊快救救我,这是职业玩家的手指头。

大夫说好,于是缝针的时候没打麻药。

主动动手的人外号叫虎子。

是学校附近的小痞,他当时的女朋友叫付媛媛。

当然这是在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的。

虎子没钱赔,又不想被抓进去。

每天都来医院给张瀚道歉。

所以张瀚一直就没出院。

一个礼拜后,虎子不来了。他因为另外一件事真的被抓了进去。

换付媛媛来了。

付媛媛不爱说话,每次都带一罐自己烧的汤。

张瀚每次都不喝,装酷。

付媛媛就默默的看他酷。

又一个礼拜后,张瀚出院了,因为张瀚发现在医院搞对象太贵了。

张瀚也不跟付媛媛摆酷了,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3.

夜里男生寝室都会聊天。

大雷说,张瀚你挖人墙角,你不耻。

我说,张瀚你挖人墙角,你厉害!

张翰说,付媛媛的汤真好喝。就是我从来没趁热喝过。

张瀚手好后每天都在寝室做恢复训练

从不出门,天昏地暗。

我跟大雷陪不起了,因为他有付媛媛给他送饭。

付媛媛不是大学生,她在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快餐店打工。

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给张瀚送店里的汉堡吃。

风雨无阻。

那个汉堡我见过,比麦当劳的肉还多。

我跟大雷都很羡慕。但张瀚饭量太大,我们连偷吃都没有机会。

大二下半学期,张瀚觉得自己练成了。

带我跟大雷去参加比赛。

我们输得很惨。

我安慰张瀚,没事,我们运气不好。

大雷安慰张瀚,没事,他们运气太好。

付媛媛也在,双手给张瀚递汤。

张瀚抬手打翻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

4.

后来我问过付媛媛,知不知道我们在玩什么。

付媛媛说不知道。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支持张瀚?

付媛媛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知道什么?

付媛媛说,我知道张瀚喝了我的汤,有次我看见了他牙上有菜叶。

张瀚再也不玩游戏了。

每天神出鬼没的。

付媛媛也不再来送汉堡了。因为她总找不到张瀚。

两个礼拜后,张瀚把我们约到了网吧。

付媛媛也在。

张瀚说,我不甘心。

我跟大雷说,那我们陪你。

于是我们再战。

我们输得很惨。

我安慰张瀚,没事,我们总是运气不好。

大雷安慰张瀚,没事,他们总是运气太好。

付媛媛安慰张瀚,刚才你应该先用那个技能。你摁错了。

张瀚冲付媛媛大喊,滚!轮不到你说话。

5.

付媛媛一个礼拜没出现。张瀚一个礼拜没出门。差点饿死在寝室。

有天我在街上碰见了付媛媛。

我说,你怎么总也不来找张翰了?

付媛媛笑,说她失业了,最近得先找工作。

我问,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干了?

付媛媛又笑,光顾旷工练打游戏了。

那天我回去狠狠的骂了张瀚,他没回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骂完后我请张瀚去吃饭。

两个人喝的都有点多。

我说,付媛媛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张瀚说,磊子,带她出去太丢面子。

我想说,付媛媛带你出去太丢面子。没敢张嘴。

付媛媛又找到了工作,依旧是快餐店。

这次离学校近了一些。

张瀚又可以足不出户了。

每天吃着付媛媛送来的熏肉大饼。

我又看了,很多肉,但我不馋了。因为我也有了女朋友。

6.

大三,我们约好放假要去西藏。

于是开始一起攒钱。

大雷把烟从七块的红塔山换成了四块五的钻石。

我在学校里找了一个兼职。

只有张瀚自娱自乐。

放假了,付媛媛给张瀚送来了三千块钱。

我劝他们,一起去吧,大家省省够了。

付媛媛使劲摇头。

大雷生气了,说张瀚你要不带付媛媛我就不去了。

付媛媛使劲把大雷往车站推,还是摇头。

火车上,三个人都不太开心。

我说,张瀚你有点过分。

大雷说,张瀚你不是有点,你太过分了。

张瀚说操!再BB老子不去了。

我跟大雷谁也没停。

张瀚在兰州下车了。

我跟大雷两个人去了拉萨,刚走到布达拉宫,我高反了。

大雷只好把我往北京送。

折腾了一圈,每个人都对这趟朝圣很失望。

7.

大三付媛媛怀孕了。

张瀚到处借钱。

借了三天,不借了。因为张瀚在街上看见了虎子和付媛媛在一起。

当晚张瀚把键盘砸了,第二天后悔了,用借来的钱买了个机械的。

又开始打游戏。

付媛媛来学校找张瀚,被宿管拦在了男生宿舍楼下。

我在窗口叫她回去。

大雷在窗口叫她回去。

付媛媛一直站到了天黑。累的蹲在路边。

张瀚去阳台晾衣服,付媛媛站了起来。

张瀚说,呸!

付媛媛走了。

当晚我们的运气终于好了起来,战无不胜。

一直玩到天亮。

一大早,几个人排队去阳台洗脸。

付媛媛还在楼下,拎着个保温桶。

张瀚说,呸!

楼下有个人说,操你妈!

是虎子。

8.

这次我们终于人数占了优势。

可张瀚还是流了鼻血。

虎子玩了命的就揪住张瀚一个人。怎么拉都拉不开。

最后付媛媛举起保温桶。

保温桶碎了,虎子松开了。

汤溅了我们一身。

张瀚以为付媛媛帮虎子打他。回身给了付媛媛一个嘴巴。

这次付媛媛真的走了。

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一个月,两个月,都没再出现。

张瀚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

谁引诱他都没用。

9.

夜里男生寝室都会聊天。

大雷说,张瀚你后悔吗?

我说,张瀚,大雷是无心的,你别急。

张瀚说,不。

很酷。

大雷说,付媛媛好像要回老家了。你还见她吗?

我说,张瀚,大雷是为你好,你别生气。

张瀚说,不。

一点也不酷了。

第二天很早张瀚就消失了。

晚上没回来。

第三天我发现他在床上睡觉。

第四天他在图书馆。

第五天他在图书馆。

第二个月他在图书馆。

期末张瀚考了全班第三。

所有人都不信。

大雷问,张瀚你是不是作弊了?

张瀚说,没。

很酷。

大三暑假我跟张瀚都没回去。

留在北京做兼职。

他在东城,我在朝阳。很远。

一个星期我们会见一面。

我们在三里屯道边喝自己带着罐装啤酒。

因为去不起酒吧。

张瀚说,世界太难混。

我点头。

张瀚指着在路边走的穿短裙的漂亮妞:

付媛媛应该像她们一样。

我点头。

张瀚哭了说:付媛媛要是跟我在一起,永远不能像她们一样。

我说:也许跟别人在一起也不能。

我很揪心的说了实话。

张瀚:我现在明白的有点晚了。

张瀚摔了空易拉罐,哭。

10.

大四张瀚拿了奖学金。

要请我跟大雷吃饭。

我们在胡同里七拐八拐了一整天。

才找到一家快餐店。

小小的,冷冷清清。

张瀚买了三个汉堡和几瓶啤酒。

三个人在路边喝酒。

大雷说,操,张瀚你他妈就请我们吃这个!?

我说,操,张瀚你他妈连啤酒都买最便宜的?!

张瀚说,原来这里的汉堡里根本不加肉。

然后吐了一地咬碎的菜叶和荷包蛋。

我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汉堡。

苦苦的,咸咸的。

跟我想象中的差远了。

11.

毕业张瀚就被一家待遇很好的单位聘走了。

还解决了北京户口。

一个月后,他却辞职了。

他打听到了付媛媛现在在哪儿。

我还没找到工作,陪他去。

一开始路上我都在劝他,找到了能怎么样呢?

你太冲动了,工作可以请假啊,为什么非要辞呢?

到后来路上我都在劝他,张瀚你别哭,火车上这么多人呢。

我们在邯郸的一个商场里找到了付媛媛。

她站在店里。

不是售货员,而是老板。

隔着很远对着我们笑。

张瀚远远的跟她对视,却不过去。

我推他,推不动。

付媛媛没有走过来,他们中间只是隔着商场的一个过道。

却比太平洋还宽。

张瀚出商场的时候很酷。

我说,张瀚你没事吧?

张瀚说,不!

很酷。

我说,你是来干嘛了?人就在那!你他妈的过去啊!

张瀚说,不!

我说,操!你不去我去!

12.

付媛媛还认识我。

我说,那个是张瀚,你不认识了吗?

付媛媛说,嗯,终于胖点了。

我说,他是来专门找你的!你可不可以跟我下去跟他好好聊聊?

付媛媛说,不好意思,店里走不开。

我要了付媛媛的电话。

张瀚却不在商场门口了。

回了北京我玩命的给张瀚打电话。

他一次都没接。

两个礼拜后,张瀚停机了。

13.

毕业后的第三年我才知道张瀚的消息。

他去了非洲,玩命的给当地的华人做会计。

挣了不少钱。

他回北京大雷从内蒙古赶了过来,我在香港登机。我们几乎同时落地。

张瀚开着车带我们转遍了北京城。

好像他一直没离开过一样。

路过一条小街张瀚停了下来。指着一家小店说,我从邯郸回来就在这里打工。

自掏腰包给汉堡里加肉。

最后老板以为我是神经病,把我辞了。

我这才认出这家店,几年的变化不知道换了多少老板。

依旧小小的,冷冷清清。

张瀚说,我那时候连不加肉的汉堡都吃不起。我发誓要娶付媛媛。可是有一天我悄悄的来到这里,看见付媛媛在那么冷的天,连副手套都没有。

我说,都过去了,别提了。

张瀚说,我那时就醒悟了,我不想逃避了。可是我妈做手术,家里一下欠了很多钱。

大雷说,都过去了,别想了。

张瀚说,我根本就不想去西藏,我把钱寄回了家里。可远远不够。

我拍张瀚的肩。

14.

大家都忙,真的很难相聚。

付媛媛的手机号张瀚死活不要。

我只能看着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我的朋友圈。

看他们发着状态,却永远没有交集。

突然有一天,付媛媛在朋友圈宣布了婚期。

我默默的点赞。

却忽然想起,张瀚回北京那晚。

我们三个在烤鸭店喝了很多酒。

大声的回忆。

服务员一直给我们白眼。

张瀚醉醺醺的拉着一个服务员的手哭,媛媛,手冷吧,我给你捂捂。

15.

过了很多年我才发现。

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加在一起才能称之为爱情。

十年前与十年后的我们,看完我眼眶湿润了!






生活



十年前我骑着自行车,吹着欢快的口哨,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年后我开着私家车,接着不断的电话,走在应酬的路上



十年前我渴望住进五星饭店



十年后我住进五星饭店,却想回家



十年前我渴望坐一次飞机



十年后我最害怕的就是坐飞机



十年前我踢完球,走过咖啡屋的窗前,希望女生对面的男生是我



十年后我望见咖啡屋外走过的刚刚踢过球的孩子,希望我是其中一个



十年前吃着川菜没有滋味



十年后除了川菜吃不出滋味



十年前我凭借自己的腰好,是排球队的主力



十年后我得了腰间盘突出



十年前我们被父母和老师逼到课桌前,认真听讲



十年后我想再次听讲,却找不到课桌



十年前我鄙视饭店门前的酒鬼,发誓一辈子也不喝酒



十年后我就是饭店门前的那个酒鬼



十年前我渴望有朝一日坐上自己的私家车,不再走路



十年后我渴望走路,不再开私家车



十年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小姐



十年后小姐成了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十年前我希望显露出的是成熟



十年后我去美容,希望青春永驻



十年前我顿顿想着吃肉



十年后我顿顿想着吃青菜








爱情



十年前你是我的同桌



十年后你成了别人的妻子



十年前我唱着同桌的你



十年后我想着同桌的你



十年前我们面对的唯一问题是考试



十年后我们除了考试所有的问题都要面对



十年前我在你家楼下记住了你嫣然的回眸一笑



十年后我在你家楼下看到你训斥孩子的严厉面孔



十年前我渴望马上结婚



十年后我渴望再谈一次恋爱



十年前我们谈及爱情,总是羞涩



十年后我们谈及爱情,却是生涩



十年前我渴望爱情,但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十年后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情,却不再拥有爱情



十年前我喜欢漂亮女生



十年后我家有丑妻



十年前我有了初恋



十年后我有了初次离婚








父母



十年前我们是父母的孩子



十年后我们是孩子的父母



十年前我不知道家的温馨



十年后我才体会家的温暖



十年前我渴望离家去远方



十年后我渴望从远方回家



十年前我对父母大吵大嚷



十年后我希望父母再骂我一次








工作



十年前我们为打一个电话四处寻找公用电话



十年后我们有了手机,依然四处奔波



十年前我月薪的目标是1000



十年后我月薪6000元,依然无法快乐



十年前我最怕的就是批评



十年后我最难得的却是批评



十年前200元钱我可以花一个月



十年后2000元钱我才可以吃一顿饭



十年前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朴素中透出的是阳光般的灿烂



十年后我们穿着名牌的服装,华贵中流露出的是淡淡的忧郁



十年前我们可以蓬头垢面,满脸汗渍的去上课



十年后我们必须衣冠楚楚,面带微笑的去上班



十年前我痛恨腐败



十年后我腐败了








信念



十年前我以为自己是一棵大树



十年后我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棵小草



十年前我唯一可以浪费的就是时间



十年后我除了时间什么我都可以浪费



十年前我们可以说青春无悔



十年后我们只能说青春不在



十年前我们可以游戏人生



十年后我们却处在人生的游戏

作者/佚名

慢一点恋爱,别急着洞房

慢一点恋爱,别急着洞房

我所看到的人都在急,特别的急,急着要男朋友,急着要女朋友。女朋友着急要房子,要车子,想旅游,又想享受生活,想安逸。男朋友又得拼命工作,阅历不深却又着急看透世界,甚至于连一篇文章都没有时间读完,我们究竟急的是什么?

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我,不知道80、90后是怎么想的。我并不认同八零、九零后和七零、六零后的区别,仅从年代划分来说,八零九零后当务之急便是房子了,还有爱情,当我在这个年龄的时候,是基本不需要操心的,我也说不清这社会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看了一篇文章,似乎有些释然,文章上说“你所急的事,一定是最不需要快速解决的,你所不在乎的事,恰恰需要你马上行动。”起初看到这句话,没办法理解,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我如梦初醒,“因为一粒种子,就是要慢慢成熟,谁也决定不了它成长的速度,而你手里的苹果,耽搁了时间,就不再好吃了,还原世界本来的面目,一切慢慢来”。

现在的爱情也是,急的不行,男人遇见姑娘,急着上床。姑娘遇见男人,急着迅速掀底,到底值不值得交往,即便是交往了,也急着结婚,父母催,亲戚催,结婚了,马上要了孩子,孩子出来了,马上急着别落在起跑线上,各种补习班,上了小学,急着中学,上了高中,急着大学,上了大学,又急工作,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人们早都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

爱情就该慢慢来,在我刚刚遇见你的时候,你也刚好爱上我,就在一起吧,想厮守一辈子了,管它嫁妆房子,有你就好,结婚生子,顺其自然,孩子有它的童年,就像我们有过的童年一样,事情本来就该慢慢来,可是现在的时代,都提前了,屁股上都着火了,可是谁都找不到灭火器。

中国的改革开放太快了,快得让民众来不及反应。深圳、 上海人发达了,所有的中国人都开始急了,急下海,急炒股 ,中国用火箭的速度在发展着,却忽略了一批又一批的善良的人们,那些点燃火箭升空的人,早已消失在火箭腾空时,激起的尘土中了。

所有的速度都让民众目不暇接,所有的变化让孩子们甚至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那些迎着朝阳出门的人,背着月光回家的时候,可能看到的只是废墟,因为这一切都来不急让你等待,因为,高楼大厦崛起的速度,一定快过你回家的速度。

每当下班的时候站在天桥上,或是地铁里,看着低头行走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表情,麻木,平淡,疲惫,又无奈,有时我甚至想上前拽住每个人,告诉他们,慢慢飞,可是,我办不到,我不是精神病人,我只是旁观者,看着人群在我身边走过,而我也只能跟随人群的脚步,因为慢了,我赶不上回家的最后一班车。

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朋友说,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我说,那是你的钱没得太快。在这个时代,好人和坏人,没办法区分,就像“狼”和“哈士奇”也没办法区分一样,只是希望,“狼别生气,人把你当狗,也愿狗别高兴,人心虚了,才把你当狼”。

现在的人太容易孤独,彷徨,烦躁,急迫,其实,你之所以感到孤独,并不是没有人关心你,而是你在乎的那个人没有关心你。很多刚毕业的学生,都急着奔向远方,认为他的理想都在远方;而有的同学,却慢慢的回家,想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三年后,当年去找理想的人,把自己也丢了,当年慢慢的人,做了老板,开了个小店,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虽然他可能没吃过太多的肯德基,没去过太多的咖啡厅,也没有带着媳妇去吃必胜客,可是,谁能说他走的慢了?

有的时候,走,真的比跑快,因为走着,不会错过风景,知道目标,而跑的人,会落下太多的人,最后孤独一人,因为你跑的太快,别人跟不上。

一个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其实就是选对身边的人——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夕阳下了,我在山边等你。叶子黄了,我在树下等你。月儿弯了,我在十五等你。细雨来了,我在伞下等你。流水冻了,我在河畔等你。生命累了,我在天堂等你。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

我们都累了,是时候慢慢的停下来,放慢脚步,好好的看一本书,好好的听听爱你的人,要对你说的话,看看我们在急着往前走的时候,落下了什么东西,到底是朋友,还是父母,还是你最珍贵的爱情。

这个时代无论多快,我们总该找到自己的节奏,试着寻找一个“灭火器”,把身后的“火”灭了吧。

原文/浮生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