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春风十里

%e6%88%91%e8%ae%b0%e5%bf%86%e4%b8%ad%e7%9a%84%e6%98%a5%e9%a3%8e%e5%8d%81%e9%87%8c

00:00/00:00

作者/陌茉莉

和往常一样,今晚,又加班到深夜。

 

男友陈先生照例来接我下班。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静地望向窗外,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也没有说话,电台里刚好放着鹿先森乐队的《春风十里》,唱着,“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把所有停不下的语言变成秘密关上了门,莫名的情愫啊,请问谁来将它带走呢,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

 

车外流光溢彩一闪而过,恍惚的忧伤莫名爬上我的心头。我问陈先生,“当你开着车疾驰在这座城市的夜里,当你看到高耸的楼宇灯火通明,你会不会有一丁点的游离”。陈先生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前往,淡淡问我,“什么游离”。我说,“孤独和迷惘”。他腾出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伸过来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笑着说,“曾经会,但现在有你,就不回了”。

 

2016年,这一年,我28岁,陈先生31岁,我们在一起。在我过去的28年里,我有我隐秘的心事和躲不过的往事;在他过去的31年里,他也有他难舍的情怀和放不下的姑娘。他从不会窥探我内心敏感的回忆,我也从不会触及他心底埋藏的旧梦,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毕竟越长大便越难再简单勇敢地去爱一个人,但是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很多姑娘问我,究竟怎样的男人值得信任,究竟怎样的爱情值得付出。我想,每一段爱情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的摸样,我无法一概而论告诉你们究竟怎样的男人是属于你们的好男人,我只能说,合适的东西总是会给你内心的宁静与踏实,爱情也好、工作也罢。你知道你不会放弃,也知道他不会离开,这就是最好的关系。

 

我本是最喜欢三四月份的早春的,而偏偏这几年的早春我却都过得繁忙又凌乱,毫无时间去享受那欣欣然复苏的草长莺飞、山青水暖。今年,也是一样。我和陈先生约了好多次要一起去近郊赏花,但每次的约定却都因为我要加班或者他要出差而无法履行。我刚刚跳槽转做推广,每天忙得马不停蹄;陈先生自己的公司也才步入稳定的上升期。每天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两个忙碌的人其实都没有很多时间去经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但还好,也正是因为忙碌,两个人也都没有更多精力去对这份感情挑理矫情、吹毛求疵。

 

我曾问过陈先生,他为什么喜欢我。他笑着说,我是他见过的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里头脑最灵光的那一个,也是他见过的所有灵光的女孩子里长得最漂亮的那一个。我笑着,却无言以对。他回忆说,那时我的公司帮他做项目,我每次提出的方案都让他眼前一亮,而提交给他的报告也都逻辑缜密、排版精美,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他喜欢的某些特征在闪闪发光,而在更长久的接触和更深入的了解之后,他已然发觉自己越陷越深。我知道我吸引陈先生的,无非是我的踏实、努力和聪明,但其实这样的自己并不是我喜欢的自己。

 

我和陈先生在一起的这一年,我28岁,陈先生31岁。陈先生说,我们好像错过了彼此最美好的年华。我笑着说是啊,可是,那段最美好的年华里的我们,可能并不能吸引彼此,也并不适合。

 

我并没有对陈先生讲述过我如早春般青涩躁安动又热闹蓬勃的大学岁月,我知道陈先生是个现实的商人,他不会理解我内心的浪漫,也不会喜欢我彼时的张扬。那时的我自由任性,脑袋里都是天马行空的梦想,喜欢民谣,也喜欢摇滚,喜欢一切不切实际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时的我留着深栗色的长发,烫成海藻般凌乱的波浪,男朋友要么是抱着吉他唱情歌的文艺小青年,要么是捧着相机拍照片的自由摄影人,要么,就是和我一样,敲着键盘,口口声声是为了情怀,却还是暗自幻想着能够卖字为生的不入流作家。那时的我,丝毫没有陈先生喜欢的踏实、努力或聪明。

 

而陈先生却给我讲述过他的二十三四岁。那时,他刚刚来到这座城市打拼,没有车也没有房,没有工作也没有姑娘。他说,有一天晚上他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东赶出来,浑身上下只剩下皱皱巴巴的四块钱,饿了一天的他狠了狠心买了一个煎饼,靠在过街天桥上边啃着煎饼边俯视车水马龙。他说,后来每次他听《北京北京》都会想起那个场景,然后眼眶一阵温热;他说,现在他每次堵车堵在天桥下面,他都要抬头凝视很久,好像那个狼狈的自己还站在天桥上,绝望又迷惘。他说,如果你遇到的是那时的我,你一定不会和我在一起。

 

前几天我和陈先生好不容易空闲在家,他抱着我陷在沙发里看《匆匆那年》,我倚在他的肩膀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从他的声声叹气中感受到他内心巨大的起伏。电影结束,他轻吻我额头,然后起身去阳台吸了一根烟。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他青春里的某个姑娘,一定是。但是他不说,我也不问。我们总是能保持着某种默契,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彼此心底的一些敏感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样是聪明还是糊涂。

 

陈先生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不说话,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电台里已经开始播放下一首歌曲,不再是鹿先森乐队的《春风十里》。但我的心思却好像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春风十里,那是我念念不忘却又不愿轻易提及的匆蓉岁月,那里有曾经爱过我温暖我最终又路过我离开我的人。陈先生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小情绪,他腾出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伸过来用力攥了攥我的左手,轻声对我说,“有我在,你也不会孤独和迷惘”。

 

我看向窗外,高耸的楼宇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一闪而过,我轻轻哼着,“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把所有停不下的言语变成秘密关上了门。莫名的情愫啊,请问,谁来将它带走呢。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