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想 何必远方

没有梦想 何必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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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哪开始说起呢,我忘记她叫什么了,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还是今天看到一个访谈节目说到艺人见组的事才突然想起她来。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片场,等着拍下一场戏的间隙,她用手指戳了我一下说:“鞋带开了”
“哦”我低下头把鞋带系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我
“不告诉你”年轻时候的我总是那么不解风情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开拍的时候她坐到了我的旁边,那一场戏我们演的是观众,只需要坐在那就可以了,两个小时差不多导演说了“过”。

我们过去领片酬,嗯好吧,劳务费。。。
晚上我们一起从片场出来,我说“一直演这种像死人一样的戏就好了,没那么累”。

她说,“我可不想一直,这样,我以后要演说台词的”。

我竟然不知道怎么接接下去她的话。后来我们越来越熟,她永远都是穿一套白T恤牛仔裤球鞋,个子挺高的估计有171.6那么高,反正比我高。东北人,我一直都以为东北是一个地方,所以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省。

在夜里路边摊上我们喝着啤酒撸着串,不知怎么着从情感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梦想
我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说,做一个好演员。
什么才是好演员?
各种戏随便挑,而不是等着戏来挑你。

后来我问她,“你是学表演的吗?”
她说“我要是学表演的能混成这样”

后来我知道,她是在网上找了个影视公司,说白了就是皮包公司,收了她三百块钱,随便就丢给哪给组当群众演员了。

但是这年头群众演员都他妈忒有实力,忒有演技,从未成年到老头老太太,从飞檐走壁到刀枪棍棒,从口吐白沫到胸口碎大石,哪个都他妈个顶个的牛逼。

没辙了,凑合几天,她就自己给自己整一套资料,后来自己去见导演,慢慢的演了几个说着台词的角。

有一天她把我叫出去,边哭边喝。她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当演员,我妈觉着我疯了要不就是有病。我跟我妈吵了好几回,后来一赌气我就离家出走了。我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山啊,树啊,我就想,人生就像是一部电影啊,比电影残酷多了,连倒带的机会都没有。

每过一个地方,我都会记住那叫什么,四平,开源,铁岭,沈阳…最后北京,我坐了17个小时的火车。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记住每一个地方的名字,有一天我跟别人讲起我那牛逼冲动,还不惊坐四方。”

“是惊艳四方好吗”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她继续说道:“火车上我就看着对面的一对情侣吃泡面啊,我馋的都快疯了,从没觉得方便面有那么好吃,我胆小,怕一个人上厕所包被偷,连水都是一口一口的不敢多喝。

下了火车我就在北京站那个广场上坐着,我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想这么多人啊,我一定要干他个天翻地覆,结果为了省钱,第一晚就在广场上睡了,我为了奖励勇敢的自己,我终于舍得给自己买一桶泡面了,吃起来太香了,怪不得火车站卖的东西这么贵,是有道理的。

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泛着蓝色的白云,就有不少人从我身边路过,那时我就在想啊。着什么急呢?就算要走,也要多睡一会呀。

我租了间地下室,我对自己说,等我当了大明星,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现在先委屈你了。我奖励自己吃泡面。这一奖励就是两年,顶多是从香菇炖小鸡换成西红柿打卤再到红烧排骨了。

来北京两年了,我没去过颐和园,没去过故宫,没爬过香山,没去过后海,我听别人说北京最有名的是烤鸭,我过年不敢回家,因为我的钱买了烤鸭就买不了火车票了。”

我端起大扎杯子咕咚咕咚的灌,干的一滴不剩,老板,开酒。
我说“梦想这东西,你天天想着她,但是你一直得不到。后来你习惯了,直到有一天你被消磨的筋疲力尽,你发现没有她你活得还是这样,后来你干脆去他妈得,梦想算狗逼”

她往串上撒了三层胡椒粉,我看的眼睛都疼,谁知道她一打喷嚏,全他妈喷我眼睛里了,她说“你别哭啊”
我说:“傻逼我没哭”

她继续说:“那天我试戏的时候,电话一直响,我挂了三次,导演说你那么忙,干脆去别的组吧,我求了导演半天。后来一直到晚上开机,电话刚一开,我一看,来电提醒三百五十三次,我吓的赶紧给我妈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不接,我打我爸电话,我爸也不接,后来弟弟偷偷给我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奶奶不在了,爸爸妈妈已经快被你气死了。我哭成泪人了,为了它们这几百块钱劳务费,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从我记事起,奶奶会给我做花布鞋,给我做花衣服,我被欺负了,奶奶第一个替我出头。我没钱花了奶奶总有任意门。

我来北京,我爸妈死活不同意,还是奶奶帮我逃出来的。我来了,然后呢,什么都没了”

她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辣的,还是喝多了。她脸上全是湿的,不知道是这么多年努力的泪水,还是这么多年努力留下的汗水。就是这个留。

北京三十多度的夜里,我竟然打了个冷战,我以为这半天她是在批评我呢。

烤串的师傅光着膀子,头上的大汗珠子掉到碳上兹啦直响。手上好几个大水泡,炭炉前烤的呲牙裂嘴,我就在想啊,人生啊,谁没个梦想呢。也许那个烤串师傅也曾经是个诗人,可那又怎样,这平凡的生活依然不能阻挡他做的每一首诗。

我看着她哭的差不多了,我问她:“你后悔吗?”
她说:“后悔,我后悔,我后悔,我后悔”
我说:“后悔没用”

人生就像是一部电影啊,比电影残酷多了,连倒带的机会都没有。

「后悔」这个词本身就有问题,人生本就不长,干嘛还要研究「后悔」这种没有一药能治的东西。

我说:“梦想这东西,挺奢侈的。谁都应该有,但并不是谁都能配拥有。有的人要不起,有的人生来就不能缺失她。可能你得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

再后来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要回老家了,她说妈妈叫他回去结婚,对象是个好单位的。
我问说:“想好了吗”
她没说话,沉默了五分钟。
后来她哭了:“如果走了,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那晚我们没有喝酒。
走的那天早上
她说:“你能来送送我吗”
我说:“我对你重要吗”
她说:“不,我们的回忆最重要”

我去她家帮她收拾了东西,已经从地下室搬到了地上了,在二层,北京东边靠近郊区的一个快要拆迁的公寓里。

东西特别简单,房间里有张床,有张桌子。有面镜子。她的行李只有一个28寸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两年多,两年多。两年多!!!

帮她收拾完行李,她从一个特别隐私特别隐私的地方拿出了一张纸给我,是一个三块钱那种笔记本撕下来的纸叠的整整齐齐的。
“最后送你的礼物”她呆着泪水的目光,不敢直视我,双手伸在我胸前。
我接过来,没有问任何问题。

我把她送到北京站,她说:“你先回吧,我要在这坐会。”

天才刚亮起来,太阳都迷糊着呢。天空泛着蓝色的白云,就有不少人从我身边路过,那时我就在想啊。着什么急呢?就算要走,也要多睡一会呀。

人生是一场电影,没有NG,所以会有遗憾。没有办法剪辑,所有你不想出现的画面依然存在。你自己是导演,所以以后的戏份都要自己去安排。这一路会出现很多你喜欢或不喜欢的人,你不用太在意,因为他们大多数是群众演员。这一路会出现很多人,伤你的,疼你的,爱你的,了解你的或是包容你的。那些你放不下的或是那些放下你的,充其量只是一个连宣传片都没看完的人。终究会有个人出现,然后会看完整场电影。陪你演到最后。

我打开那张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完了各个剧组的地址、导演电话、要求,写了整整两面,特别小特别小的字。特别整齐的字。

愿你的人生也如那般勇敢,快乐,开心。

再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我一直以为东北一个地方啊。。。


作者:咚咚咚,不知名作家,愿我们终会失忆,忘掉那些残酷的纪念品。新浪微博:@时光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