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温柔,不必喜欢我

谢谢你温柔,不必喜欢我

L是我朋友里面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在哪里呢,年纪特别大,别人念三年的书他念了五年,每每坐在教室后面跟外校来学习的青年教师似的,搞得不明状况的老师都不免对他肃然起敬。L还是个特别炫酷的人,差不多高二那年因为无恶不作不好好念书被他特有能耐的父母从一所私立中学转到我们学校来。

初识L在另个朋友组的局上,彼时他还是一个同样炫酷的姑娘Z的男朋友。两人都是朋友圈里风驰电掣电闪雷鸣动辄能搞出点幺蛾子来的那种人。跟Z相识所以连带着跟L认识起来这种事其实有些吊诡,以至于我们后来都极力想让对方忘记初见时的自己。我那时踏进KTV看到姑娘Z搂着一个戴墨镜的生面孔,还以为Z在换了各种口味之后终于喜欢上一个真瞎的盲流。后来C姓朋友告诉我,那是L,某中的风云人物。我仰着脖子看过去,L高高瘦瘦,穿一件GAY气十足的收身衬衣,相对正常男生来说风骚了一点,但乍一看倒也人模人样的。刚见他时候不太敢接近,因为L周身流露出一种一言不合就能动手的诡异气场,后来相处多了觉得人特单纯,说白了就是傻得可爱,一起喝上两杯酒就能拿人当掏心窝子的朋友那种。

那时候学习压力大,连着一周在学校里被各个科目蹂躏之后总要呼朋唤友出去码个局来放松一下。所以最早跟L见面都在各种奇怪的局上,有L在场子就永远不会冷,他能把一首脍炙人口的歌唱得九转十八弯,拐到姥姥家都不只。有次我走进包厢楞了一下,问C姓朋友说咋了,你们牵了头驴来要在歌房烫火锅么,这不太好吧。C姓同学特烦地把杯子放下,这不L在唱歌么,然后我们忧愁地看了对方一眼,窝在沙发角落里握着对方的手听得瑟瑟发抖。

后来在班里见到L的时候我的反应不亚于看到马克思跟维特根斯坦在广场共跳小苹果,总之那个画面魔性得难以言喻。L少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穿一身风骚的带碎花收腰黑衬衫,裹着风就走了进来。我们是土生土长的文科班,超过一米六的男的都算硕果仅存,所以大家畏畏缩缩窝在凳子上,大气不敢出地看他风风火火走进来,完全是常年出去混才有的气派,以为丫绝壁是寻仇来的。

我一看清楚他那张脸就乐了,挥手招呼说,哟这不L么,你丫走错地儿了吧。但我太矮了,L得蹲下来才能平视我,所以他没看到我,酷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直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他的桌椅是临时加出来的,在我后边的女生的旁边,整个班就多出来这么一小张桌子,L挺大个人了,长手长脚的,坐进去有点憋屈。

过了两节课,L才反应过来我是丫一起喝过酒闹过事的同伙,激动得跟接见亚非国家代表似的,拉着我说妈呀胖子,真的是你,可算找到亲人了。我说滚吧你,眼睛长头上了才能认不出我吧,L说哪能啊,我眼睛就是长奶上也得低头才能找到你,我说你去死。

我后排女生最初对这么个人物的到来感到很恐慌,暂且叫她Y姑娘吧。Y是个特别温婉秀气的女孩子,更特别的是在女孩们普遍用大宝的时候她已经拉过离子烫了,走起路来一头水亮光滑的头发一漾一漾的,撩得人心痒。L坐在Y旁边,Y忍不住悄悄跟我打听过他,我说没事,看着是个混子,其实人挺好的,好得有点傻气。

L去食堂都特别风骚,买个辣条跟参加巴黎时装秀似的,可能是风骚的走位让本校的小头目感到了危机,所以第一天来L就被围殴了。舆论瞬间就从你朋友特酷变成你朋友在食堂被人打啦,我默默把头埋进书里,心想我不认识他。

L彼时已经跟我朋友Z分手了,Z先甩的他,Z姑娘换了一个更炫酷的少年在人生道路上风驰电掣去了,知情人都对那姑娘颇有微词,问L他却什么都不说。错都是他的,人姑娘跟他在一起几个月,分开也是念着那姑娘的好。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默默把写好的数学卷子递过去,说抄吧,附加题记得空出来。他嘿嘿一笑,说规矩我懂。

L不出意外喜欢上我后座的Y姑娘了,他跟我说的时候纯情地跟个姑娘似的,我心说得了吧,你丫什么没玩过,现在装小清新谁信呢。我说Y有喜欢的人了,正谈着呢,你别乱来。L说我知道,Y跟我说过。那男的就是本班的,我决定叫他渣。渣有钱有过去,风评不算太好,但是架不住Y喜欢,两人就在一起了。反正玩得比一般校园恋情大一点,Y在这段感情里完全处在下风的样子。我跟同桌说要有人那么对我,我分分钟跟丫说再见,同桌白我一眼,所以你不就单着呢么?

L跟我说他最开始喜欢上Y是因为他经常来不及吃早饭,Y就给他连续带了一个月包子,L说Y不管冬天多冷都来得很早,他后来才知道她自己其实不吃就只是为了给他带早饭而已。我想姑娘太温柔也不好,容易给人被爱上的错觉,L大概见过跟他一起唱歌胡闹一起抽烟喝酒的姑娘,但默默给他带包子的,就只有Y这么一个。他私下管她叫包子妹妹,听起来就又香又软的那种。我说你滚吧,一个包子就收买你了,老子给你抄了那么多卷子,你咋不叫我试卷小甜心呢。L拗了个风骚的造型,深情款款管我叫了一声胖坨,我控制住自己没拍死他。

我是从L的情绪来判断Y跟渣的恋情走向的,渣对Y好,Y开心,L就乐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抄起作业也分外有劲儿。渣对Y不好,Y不开心,L也萎靡不振,就爱絮叨这回事,逼得老子督促他,快点抄吧,别说话了。

后来渣彻底跟M掰了,M手腕上还有红痕,同桌看到之后吓得一愣一愣的,我心想完了,老子数学卷子都没做完又要听L诉说心路历程了。

快元旦时候,天挺冷的,Y跟L也算发展得有模有样了,L来找我说要给Y写首歌,我说卧槽你真敢想,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写个毛的歌。当然最后还是写了,L把我的歌词拿去自己改了改,找个会钢琴的朋友弹了伴奏,他花了不少时间跟唱,总算是学会了。L放伴奏给我听的时候,暖得发烫的旋律从我心里淌过去,我觉得这事可能真的有门。

但在报完幕,L握着话筒西装革履上台的时候我抓着同桌说完了,我觉得可能要坏事。L平时衣冠楚楚的,唱起歌来就是禽兽。我怕Y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风格。旋律一响,知情人就开始起哄,Y脸上有羞赧之色和甜蜜的烦恼,L一开心,直接压过伴奏嚎起来了,围观群众都听得特别尴尬。不知谁带头,妈个鸡,终于有人说不好听了,Y彻底脸红了,但她没有跑出去,站在原地听着,脸上红扑扑的,L没有放弃把整首还是嚎完了,他们在人群中间,没有对视。

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特别难过,同桌说你别哭啊,你眼睛红什么,我揉了一把眼睛说没事,就是唱得真他妈难听啊。同桌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啦。

L说那天他们一起走回去,但是路上也没说话,再后来就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L后来总是说,Y耐心真好啊,你说她怎么就听完了呢。

再后来高三就要来了,轰轰烈烈碾碎了所有小情绪和来不及发芽的情愫。Y跟渣之间分分合合,但L对Y关心不减,他也不求回报什么的,就跟一样傻大个一样默默喜欢着他心上的姑娘。有次早课渣来质问L跟Y是什么关系,L说我们是好朋友,渣就去问Y,Y憋红了脸,小声说只是同学而已。渣于是大声重复了Y的话,全班的眼光扫射过来,我想完了,可能要打起来了。但是L什么都没说也没做。L说他有想过质问Y的,可是后来Y跟他解释了,她说对不起让你难堪了,希望你理解爱情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L终于认真地难过了一次,我说这也不能怪她,不能因为你喜欢她她就必须要喜欢你对不对,我还死心塌地喜欢李泽楷呢,人不是也没娶我么?他说我知道啊,不要紧,她开心也挺好的。说实话我挺喜欢包子的,特温柔一姑娘,长得也好看,她一开始就说得特清楚,也没想吊着L胃口。但L死心塌地对她好,她偶尔也亚萨西地回赠善意,让人挑不出错处。

Y后来去了北方一所大学,L没考上,他不想再念了,想出去闯江湖,但他父母不同意,把L送去复读了,那是个建在山里面的学校,每年都被媒体拎出来当作应试教育的靶子攻击一次。而我考到上海,在寝室抠脚的时候,接到L的电话,他说这次没人陪读,他爸妈给了他一床被子一个电饭煲就把他扔到了山里。他说,胖坨啊,这里特别冷你都不知道。

我说你活该吧,这次好好念书别总穿那么风骚啦。我说你还联系包子妹妹么,他说说过几句话,不过也就那样了。我说那你早点走出来吧,我这里都是腰细腿长的傻姑娘,等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个排啊。他嘿嘿笑着他还是喜欢包子啊,他把包子的照片框起来放在床头了,写作业累了就抬眼看看。我说卧槽啊,我救不了你了。

他第二年高考结束,在火车上站了20多个小时去见他的包子妹妹,两人匆匆一瞥,他又站了20多个小时回来。我想上帝真公平啊,给了一个人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果然就不会给他一个好用的心眼了。但是这事听起来为什么他妈的这么让人难过呢。

后来我没再跟Y联系过,应该是走出了渣的阴影,重新投入美好生活。L呢,他考上一个大学了,据说骚气不减当年,不过仍旧单身。

高考结束时候,班里流行让关系好的人在自己校服上留言,L把靠近心口的位置留给了Y,Y一笔一划写得特别认真,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关心。L特满足,说她开心就够了。

不是所有爱情故事都有结局,所以到这里L跟Y的故事就结束了。只希望那些路过你生命的人都能温柔善待你,而你终会找到一个愿意用余生来温暖你生命的人。至于Y,她是很好的人,勇敢去争取过想要的感情,也温柔和包容地回应过他人的好意,我想这些不必苛责。年少时我们或许都曾辜负过别人的好意,也被另外的人辜负过,但那些从生命里经过的人,终究留下了温柔的印刻,让我们学会更好地去珍惜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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