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毕业那天吗?

你还记得毕业那天吗?

文/远子

离学校规定的毕业生离校截止日期仅剩三天了,我和猴子、小六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同宿舍的阿涛考上了研究生,此刻已经回苏北老家避暑去了。

我们仨再一次从人才市场上铩羽而归,投出去的简历只能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应:“等通知吧”。一路上我们都在感叹为什么阿涛的命这么好,在准备考研的日子里,他分明是最不上心的一个。

一路上都有人拖着箱子离开这个城市,滑轮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让人感到心慌。

我们回到宿舍,不约而同地点上了一根香烟。宿舍里堆满了垃圾,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推开宿舍门。房子因此而变得逼仄,吐出的烟雾很快聚拢起来,我们一下子就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是不是我们的简历做得太简单了?”小六问。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同时去应聘同一个职位,我们简历的格式都一样,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猴子补充说。

“操,早让你们不要直接复制我的简历格式,网上那么多你们不知道下一个啊!”我骂道。

“不,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学的是哲学专业。”猴子急忙圆场说。

“别幼稚了,现在说这个有用吗?”我说,“我们吃饭去吧。”

他们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学校里的人有一大半都考完试回家去了,周边的饭馆显得很冷清。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东北菜馆,我们之所以常去那家店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女服务员长得很漂亮,腿长胸大,肤白貌美。

“最重要的是,”猴子说,“她还是一个处女。”

猴子患有“非处女妄想症”,他固执地认为大学里90%以上的女生都已经不是处女了。他还说他能够根据一个女生走路的姿势来判断她是否是处女。

“你不是说毕业之前一定会搞定她么?”我望着服务员婀娜多姿的背影笑嘻嘻地对猴子说。

“这不是还有三天时间么?”猴子咽了口啤酒。

“切!”换作以前,我一定会狠狠挤兑他一番,但现在我们好像都没有什么心情嘲笑对方了,到嘴的啤酒也越喝越苦。

“你们知道喝酒和喝水有什么区别吗?”为了调节气氛,我问道。

“妈的,又来了。”猴子捂住了他的耳朵,小六说他要去卫生间。

“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凉。”我还是对着空气坚持说完了这句台词。

在这之后,我们便彻底沉默了。为了节约,我们仪式般地把桌上剩下的菜一人吃了一口,随后就结账出门了。

“欢迎下次光临!”女服务员冲我们喊道,露出一口星星般闪亮的牙齿。这时候,已经走到门口猴子突然折身朝着服务员走去。我们都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我操,有戏!”我和小六抽着烟,在门口密切地注视着猴子的一举一动,只见猴子歪着头在对她嘀咕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掏出了几张钱给她,接着他拎着三个空啤酒瓶走了过来。

“我要发泄一下,我还没砸过酒瓶子呢!”猴子一脸兴奋地说。

我们都还不想回那个堆满垃圾的宿舍,便朝运动场走去。路上,猴子嫌一个人拎着三个瓶子太重,给我和小六一人分了一个。我们一人拎着一个空瓶子走在无人的夏日校园里,像是在表演一场无人观看的行为艺术。

运动场的看台边上隐约能看见一对人影,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对抱在一起的情侣。他们的手都在对方的后背上探险般地摸索着。

“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不爱你!宝贝,人和人,一场游戏!”一向沉默的小六突然扯着嗓子唱了一句李志的歌,把那对情侣、猴子和我都吓了一跳。我把身体的重心往下移了移,做好了随时逃离事故现场的准备。还好他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迅速走开了。

“我操,你疯了吗?”我和猴子惊魂未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了这首歌。”小六会弹吉他,不过只要他拉开吉他背包的拉链,我们就戴上了耳机,所以基本上不知道他会弹些什么。

“你们发现了吗?”小六问。

“发现什么?”

“那是两个男的。”

“不会吧?早知道多看两眼,我还没见过同性恋呢!”猴子说完就笑了起来,笑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点上一根烟深沉地说,“照这样下去,我也只能去找男人了。”

话题又一次很自然地转到了女人身上,在之前的宿舍卧谈会里,我们几乎把女人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聊了个遍。

“你们俩真的还是处男吗?”坐在看台上,猴子又一次问起了这个悲伤的问题。我们都懒得理他。

“你不是谈过一次恋爱嘛?真的没做过?”猴子锲而不舍,搂着我的肩膀问。

“只接过吻,说多少遍了,”我卸下他的咸猪手,“我对男的没兴趣。”

“谈了三年居然只接过吻,你们的爱情故事拍出来一定比《情书》还文艺。”猴子又一次揶揄我道。

“其实我不太确定。”小六突然望着夜空低声说道。

“不太确定什么?”猴子急切地问。

“不太确定是不是处男。”小六居然低下了头。

“妈的,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我和猴子都有些义愤填膺。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我和初恋出去开房了,但是我们没有做,因为都很害怕,最后她用手帮我弄了出来。”

“我操,你居然骗了我们四年,这他妈当然算了,你已经不是处男了!”猴子气急败坏地说,仿佛处男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似的。

“你们害怕什么?”我问小六。

“怕怀上孩子。”

“带套不会吗?”

“不知道哪儿有卖的……”

我们大笑起来,但是笑声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好像总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寻欢作乐。我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开始咒骂那些爱慕虚荣的女生,咒骂哲学专业,咒骂抛弃我们的阿涛,咒骂老师,咒骂学校,咒骂社会主义制度。骂到最后我们才发现那三个空啤酒瓶依然纹丝不动地摆放在我们脚边。

小六第一个扔了出去,瓶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完美地砸到了不远处的单杠上,声音清脆。接着我扔出了第二个瓶子,我朝着夜空抛了出去,幻想着能戳破笼罩在我们世界上空无形的玻璃罩。猴子紧接着扔出了最后一个瓶子,神奇的是,他的瓶子在空中击中了我的瓶子,碎玻璃像夏日午后的雨水一样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我们仨高兴得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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